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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抬手摸了摸他的臉,細細端詳他的容顏,一眨眼,她認識他已經七年了。那時候他還是那個略微有點憂郁的美少年,七年時間已過,他已經長成為沉穩自信的青年人,容顏依舊俊美,眼里的笑還是那么溫柔。
沈珍珠忽然問道,“三爺,你還記得那年我娘帶我回娘家的事情嗎?”
郭懷旭將她摟近一些,在她額頭上親一口,“記得。”
沈珍珠又問,“你當時在前頭跟表哥走在一起,為何忽然回頭看我一眼,還沖著我笑?”
郭懷旭低頭輕聲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老天讓我回頭的。”
沈珍珠抬頭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怎么能隨便對姑娘笑,你不知道自己笑得很好看嗎?”
郭懷旭笑著將她抱進自己懷里,“不笑一笑,娘子如何能注意到我。”
沈珍珠呸了一聲,“你是故意的。”
郭懷旭低頭在她臉上親一口,“我就是故意的,娘子不喜歡嗎?”
沈珍珠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喜歡,多笑兩下給我看看。”
小夫妻一起笑鬧起來,窗外陣陣桂花香氣傳來,沈珍珠感覺這秋日的晌午,異常的溫馨幸福。
第98章 夫妻談心;回鄉祭祖
郭懷旭這邊淡定地陪著孕妻, 沈復年心里卻不淡定起來,他把老岳父和女婿都拉過來一起商議事情。
“岳父,旭哥兒是不是要回家一趟?”
沐老太爺摸了摸胡子, “是該回家一趟,總得去祭拜郭大人。”
沈復年又發愁,“這么大的事情, 按理該請酒席的。若是咱們都在家里,定要滿門接客。”
沐老太爺看了他一眼, “那你跟旭哥兒回去擺酒?”
沈復年搖頭, “未免太麻煩, 旭哥兒你是怎么想的?”
郭懷旭道, “爹, 您老剛過來沒多久,自然不能再顛簸回去。珍珠身子不便,兩個孩子太小,都不適宜長途跋涉。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回去一趟, 祭拜我爹娘兄長, 再去各家親戚家里走動一番。至于擺酒, 在這里擺兩桌吧。把認識的人都請來, 一起慶賀一回。”
沈復年看向沐老太爺, 沐老太爺又摸了摸胡子, “倒也不錯, 一個舉人罷了, 在鄉下金貴, 在這省城也不值個什么,三年一個解元,大家早就不稀罕了。”
郭懷旭笑, “外祖父說的是,我不敢張揚。”
沐老太爺笑瞇瞇的,“你還得多加把勁兒,春闈可不簡單呢。”
郭懷旭卻搖頭道,“外祖父,我不打算參加明年的春闈。”
沐老太爺吃了一驚,“為何?趁著解元的名頭,不若一鼓作氣拿下會試,狀元雖不好考,二甲是沒問題的。”
郭懷旭斟酌片刻后道,“外祖父,爹,我對做官并沒有什么興趣。我考科舉,一是不想讓人家說我郭家虎父犬子,辱沒父親清名;二是不想讓世人欺辱我的家人。我雖然沒上過幾天學堂,卻得外祖父、大舅和表哥悉心教導多年,僥幸一路得中。如外祖父所說,春闈人才濟濟,我不一定就有這份好運。我想再多讀幾年書,多歷練幾年再說。”
沈復年不懂讀書的事兒,繼續去看老岳父。
沐老太爺正色問道,“你可想好了?再過三年,江寧省就有兩個解元,到時候人家不一定就認得你了。”
郭懷旭點頭,“外祖父,會試也不是按照鄉試的名次來排名的。外祖父與大舅以前總說我讀書比表哥有天分,近來我日夜反思,我的文章看似有靈性,卻過于花團錦簇,不夠老練,這大概就是我的歷練不夠。殿試時陛下問民生問國策,我豈能紙上談兵。”
沐老太爺道,“你莫要妄自菲薄,我對比過你與云舟的文章,他確實靈性比你差一些,你的文章也不是一味的花團錦簇,里頭是有實實在在的東西的,學政大人眼睛清楚的很。你要多讀三年書我不反對,你上學堂的時間短,讀的書也不夠廣。若是明年強行參加會試,以你的天賦中個二甲不是問題,但從此以后,你就沒有時間再去讀書了。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多勸你,往后你好自為之。”
郭懷旭又去看沈復年。
沈復年溫聲道,“你自己決定了就好,往后你讀書就是為了自己讀,不是為你父親,也不是為妻兒,全憑你自己的心意來。”
郭懷旭點頭,“多謝外祖父,多謝爹。”
沈復年道,“既然都訂好了,這幾天我跟你娘就開始準備請客的事情。你把需要請的客擬個單子給我,我這邊也要請幾個新認識的朋友。”
沐老太爺忽然問道,“你與珍珠商議過了嗎?”
郭懷旭點頭,“她說隨我。”
老頭子揮揮手,“你去吧。”
郭懷旭拱手辭別二人,緩步回房,沈珍珠正站在窗簾邊看著外面發呆。
郭懷旭走到她身邊,“娘子,明年不能讓你做進士娘子了。”
沈珍珠輕笑一聲,“誰稀罕做什么進士娘子,我想做二甲進士,可惜朝廷不讓我去考。”
郭懷旭笑道,“我知道娘子的志氣,從來不敢輕視娘子。”
沈珍珠沒有回答他的話,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郭懷旭輕聲問道,“娘子怎么了?可是在家里悶得慌,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珍珠手里捏著簾子一角,看著窗外已經長了很高的桂花樹,輕聲道,“三爺,我曾經做了個好長的夢。有時候我都不清楚,我是不是還在夢里沒醒來。”
郭懷旭心里一緊,靠近后輕聲道,“愿聞其詳,請娘子賜教。”
沈珍珠的眼神有些縹緲,“有時候我在想,我現在每天養孩子、帶孩子、操持家務,人生活著的意義就是這些嗎?我是沈家女兒,郭家三奶奶,那我自己又是誰呢?”
郭懷旭思索片刻道,“娘子,在我心里,你是沈珍珠,其余的稱呼都是在此基礎上的。”
沈珍珠輕笑,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簾子上的珠子,“三爺懂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很感激三爺。我還是跟三爺說一說我那個夢吧,我夢見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我寄居在姑媽家。姑媽家的日子很艱難,我寒窗十幾年,考上了重點大學,大概就相當于你們的二甲進士吧。然后我有了自己的職位,我努力打拼,終于過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我想回饋姑媽,誰曾想一夢醒來,我變成了現在的沈珍珠。我的進士和職位都沒了,我飛翔的天空也沒了,最好的日子就是做一只金絲雀。我不知道是珍珠夢見了我,還是我夢見了她。我是誰,我是沈珍珠嗎?”
郭懷旭臉色大變,半晌后顫抖著聲音道,“娘子夢醒來,就是那年大病初愈嗎?”
沈珍珠側臉看著他,忽然粲然一笑,“是的,三爺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