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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媗現下是借著周韻靈的身份,周韻靈生辰在七月,蕭復這借口找的真好,她就是不去都不行。
她叫人梳洗一番,便傳令給前朝,讓蕭復及大臣們前往理政堂。
理政堂是外廷中離后宮最近的一處場所,以前是衛國皇帝議政的地方,虞媗身子笨重,走不了多遠,去那里正合適,況且自她參政以來,為了避嫌,理政堂一直掛著簾布,她和大臣各自看不見,只談政事。
政事堂內,一干臣子都到齊了,蕭復也坐在堂內,他等了有一會,離他近的張大人略帶歉意道,“外使見諒,太后娘娘身子不便,從后宮過來要些時候。”
蕭復表示諒解道,“貴國太后辛苦,我自是知曉。”
正說著,那簾布后方有人過來,先是宮女搬來寬椅,往上墊好軟墊,然后有宮女送了茶水點心進來,往各人案幾上擺放。
虞媗便在這時從后方的小門進來,步子走的飛快,落座后朝身旁宮女示意,宮女走出來跟他們笑道,“娘娘今早起來有些著涼,喉嚨不適,諸位大人請自行談話。”
蕭復沉著眸看那簾布下方的一雙小腳,和虞媗的腳差不多般大,可是走路風風火火,和虞媗那種輕軟小步不同,能感覺到這太后是個干脆利落的女人。
但誰又能保證她不是裝的呢。
張大人跟蕭復笑著道,“外使回雍朝記得替我們向貴國陛下傳達,太后娘娘自己就是雍人,自是一心只盼衛雍兩國交好。”
蕭復笑著道了聲好說,指腹按著腕上的念珠摩挲,一只白色小鼠自他袖里掉出,順著桌腿一路跑,溜進了簾布里,蕭復噙著笑容看它往那雙小腳底下鉆,只等她叫出聲。
那只白鼠甚是靈敏,目標明確的奔向虞媗。
虞媗當即嚇住,她尚未叫出聲,她身旁的宮女倒嚇得叫起來,“有老鼠!有老鼠啊!”
第五十七章 輕薄
虞媗抓起桌邊的茶杯, 砰的砸到地上。
瞬間一屋子安靜下來。
那宮女趴到地上瑟瑟發抖,“太后娘娘恕罪……”
虞媗向兩邊揮手,太監上前將她拖下去。
過一會兒外面就響起打板子和宮女的慘叫。
簾布上印著的影子從容站起來, 抬起右手,立時有宮女拖住,她的那只左手支著后腰, 起身時, 鼓起的腹部很顯眼, 影子將她的體態展現出來。
蕭復定在她的肚子上, 骨節曲起,她已經顯懷了, 他不是大夫, 看不出這肚子有幾個月大, 但他知道,虞媗心性良善,不會隨意懲罰身邊下人,素瓷和張嬤嬤對她不忠心, 都沒見她對這兩人動過手,張嬤嬤離宮時, 還得了她的賞賜。
可是,她比以前聰明, 被他關在宮里時, 學會了和他虛與委蛇, 如果還活著, 必定會想盡辦法不讓他發現自己,改變行事作風很容易。
只要沒看到對面女人的臉,他就不信任何虛張聲勢。
簾布里的女人正要離開。
蕭復臉上顯出歉意微笑, 起身道,“驚擾了貴國太后娘娘,那只小老鼠是我養的小玩意,平日就調皮,愛到處亂跑,只有我能抓到,不知太后娘娘可否允我抓鼠?”
他話里意有所指。
虞媗氣青了臉,這里是衛國,他竟然臉都不要了,還想不顧禮節進簾布,她真低估了他無恥程度。
她尚且生怒氣,在座的大人自然也臉上不好看,縱然衛國不如大雍強盛,可一國太后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隨意看的。
張大人原還帶著笑,這會兒肅穆聲說,“區區小鼠,外使丟了再養一只便是。”
蕭復看著簾布里的女人但笑不語。
那只白鼠很靈活,虞媗走到哪兒,它圍著虞媗等人打轉,根本不怕人,虞媗忍著火氣和膽怯,準備一聲不吭走掉。
這頭蕭復笑了聲,指節撐著下巴,眸色漸柔和,“舍不得丟。”
話語猶如在傾訴愛意,聽的座中大人們噎住聲,都在心里揣測,這外使是不是有些特殊的癖好。
蕭復勾著唇沖簾布內道,“我不入簾布,勞煩娘娘走到簾布跟前,它最愛追著人跑,我伸手捉了它回來。”
虞媗挑了挑眉,垂頭瞅自己的腳,所幸她在來時特意給自己腳尖塞了點布,她現在整個腳背都是弓著的,讓他死心簡單的很,給他摸一下腳就好了。
虞媗沖身側宮女悄悄道,“扶哀家到簾布前。”
宮女扶著她走近簾布,旋即在虞媗眼神的示意下,道,“有請外使抓鼠。”
她表現的這么淡定,蕭復有些許摸不準,但不管如何,他能近看,虞媗那雙足他再熟悉不過,足趾細細,足跟纖巧,足背平直柔軟,就算她穿著鞋,他只要看一眼,就不會認錯。
那些大臣雖覺得他輕浮不堪,可虞媗表態了,他們自是不好再多言。
蕭復靠近簾布,屈膝蹲下,視線定在她的腳上,這腳真的很像虞媗的,只是足背是弓起來的,看著像畸形,蕭復胸腔里僅剩的那點期冀熄了。
她不是虞媗,虞媗的腳不會這樣,她竟真的是周韻靈。
蕭復嘴角的笑容逐漸苦澀,他在來時給自己做了很多設想,每一種設想里她都活著,成了衛國太后,他想過再見到她,一定要把她抓回來,給她教訓,讓她知道欺騙他的代價;他也想過換一種方式對她,她說不愛自己,沒有關系,只要她還活著,他可以用各種法子讓她重新愛上自己。
可是他唯獨沒想過,衛太后不是她,皇陵里的那具女尸可能真的是她。
他的胸口又在痛,痛的他發抖,離他近的孫大人好心問道,“外使沒事吧?”
蕭復緩緩搖首,自腰間荷包摸出藥瓶,熟練的倒一顆藥出來吞掉,漫不經心道,“老毛病了。”
隔著簾布,虞媗看不見他,但也知道他身體向來強健,根本沒毛病,別不是故意裝病,想讓她同情,她被他關了那么多天,早對他的脾性了若指掌,他這種人,想要成事,什么都能做的出來,還把她當做以前那個傻子,想的太多。
就算他病倒在地上,她都不會看他一眼,不上去踩他一腳,就算她仁慈厚到了。
小白鼠爬到她腳邊,虞媗沖宮女遞眼色,宮女催著蕭復道,“外使快些抓走老鼠吧,我們娘娘帶著身子不好久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