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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立時噤聲,盥室里的水花聲隔著門傳出來,間或聽見鏈鎖響聲和女人的泣聲。
張嬤嬤老臉一紅,擰了素瓷一下,“快去收拾,我去傳膳。”
兩人默契的帶上門。
快入夜,蕭復從盥室里出來,胳膊半摟著虞媗,她累的睜不開眼,身上僅著了他的大氅,足尖還在滴水,被他托著帶進暖閣,徑直丟進軟榻中,大氅勉強遮到膝蓋,兩條細腿微微蜷著,她的眼皮掀開一點,腿還沒伸進被褥,腳腕處的鏈子忽然繃直,他扯著鏈子提了提,腿被帶起來,大氅一角跟著起來,粉白乍現。
蕭復一瞬蔑笑,那條鏈子繞上了榻下的木腿,他順便上鎖,很是滿意道,“這里暫且放你住兩天,等朕打造好了金籠,往后給你做窩,你就呆在坤寧宮好好做你的皇后。”
虞媗挺起身,抓住他衣襟怒罵,“像你這種殘暴不仁、背信棄義的奸佞小人,老天爺不會放過你!你快活不了幾日!”
蕭復握住她的手扯掉,笑容變得陰狠,“報應啊,你不就是報應?你不也是滿嘴謊言?你有什么資格說朕?”
虞媗面色煞白,唇上齒印交錯,依稀可見發顫,她驀然哈哈笑著,“蕭復,我說了這么多謊話,但有一句是真的。”
蕭復沉著眼沒聲。
虞媗的笑流露出嬌媚,她抬起手指觸碰他的臉,從他的眼到鼻最后到嘴,她的手指流連在唇瓣。
蕭復一手鉗住那只細腕,兩人距離靠近,他們唇息交織,他看著那張朱唇開開合合,耳邊是她的笑聲,“我不愛你啊。”
蕭復怔住,隨即眼中溢滿戾氣,“事到如今,朕并不在乎你愛不愛朕。”
虞媗撫摸著他的臉,近身親吻他,“我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任你再關著我,我都不會愛你,我對你的愛,早已在幽州就耗盡了。”
蕭復一把推倒她,惡狠狠道,“你愛不愛朕,不是你說了算,你這個人從身到心都逃不出朕的掌控!”
虞媗高舉起手,照著他的臉甩去,還如先前般被他攥著手扣在引枕上。
暖閣內燥熱陡生,他俯身將她要說出口的傷人話全部吞盡了肚子里。
——
天微微亮,蕭復從暖閣出去上朝了,暖閣內靜謐無聲,素瓷和張嬤嬤都不敢入內。
直至日頭升上去,里邊有了點動靜,素瓷推一點門,探頭進來,只見虞媗慢吞吞下了榻,走向桌子,走到一半停住,素瓷才看見她腳上栓了鏈子,那條鏈子不長,她走不到桌前。
素瓷壓下心底羞愧,趕忙進去倒了杯清水給虞媗,虞媗渴極了,幾口喝完,素瓷便又倒了一杯,她依然喝掉,素瓷怕她還渴,還想再倒,她搖搖手,慢慢走回榻間,側身躺下來,安靜的像個啞巴。
張嬤嬤領著宮女進來送早膳,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食物,張嬤嬤小步到榻前,哄著她道,“殿下,您多少吃點再睡,身子熬不住。”
虞媗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素瓷悄悄在張嬤嬤耳邊說道,“殿下腳上栓了鏈子,走不到桌子那里。”
張嬤嬤聽著眼睛泛紅,暗暗罵了句孽障,叫宮女撤了桌子,搬來炕桌支在榻側,擺好早膳,才敢扶虞媗起來,舀著粥喂她喝了半碗,又添了幾樣她愛吃的早點,直聽她打嗝,才叫人進來撤走碗碟,張嬤嬤摸摸虞媗,老淚縱橫,“殿下埋怨奴是對的,奴自個兒命賤,可家中還有個弟弟……”
素瓷也哭道,“奴婢對不起殿下……”
那次蕭復以她們的性命和家人要挾,本來就做得狠,拿捏人極容易,虞媗能理解她們,可是心底卻放不下這層隔閡,主仆關系崩裂后,她才能了無牽掛的逃跑。
就像現在,這兩人向她懺悔,她原諒了,之后蕭復再依樣畫葫蘆威脅她們,她們還是會聽蕭復的話。
有一次就有二次。
可是虞媗在這深宮中,能用的人只有她們。
她們聽蕭復的話,她們也聽她的,她需要利用這兩個人,皇兄的人大概知道她被抓回宮,必定還留在鎬京這里,伺機而動,她自己出不去,她得想辦法跟他們搭上線。
這兩人她離不得。
虞媗對她們溫柔笑道,“我之前就說不怪你們,現在更不會怪你們。”
兩人聽她這么說,更是愧疚不已,正要和她說說體己話。
張懷帶著許多人進殿,站在隔門外敬聲道,“奴才奉陛下旨意,來請皇后娘娘入坤寧宮。”
虞媗倏忽明白蕭復昨晚說的,要把她關在坤寧宮的金籠里,這不是假話,她拍拍兩人的手,她們便噎下話,扶她梳洗。
張懷側頭瞥過身后的李玉真,李玉真弓著腰走到虞媗身邊,“奴婢替娘娘解掉鏈子。”
她蹲到地上,拿出蕭復給她的鑰匙將鎖解開。
虞媗俯視這個宮女,蕭復能把鑰匙給她,說明她是蕭復身邊的人,她輕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玉真連忙道,“回娘娘,奴婢名叫李玉真。”
虞媗眉頭皺起,她和李玉真僅見過一面,還是五歲那年,母后壽辰,宴請了許多大臣的夫人入內廷,她那時坐在母后懷里,看著李玉真在堂下背賀壽詩,小小年紀,毫不怯場,和她那位古板傲然的父親相比,她更像她的母親,落落大方,后來她長大了,京里傳出她的才名,人人都說她是鎬京第一才女,便是因她的才名,父皇才想讓皇兄娶她。
她再聽到李玉真這個名字,所有人都說,蕭復要娶她做皇后,真是老天爺開了個大玩笑,她被迫當皇后,李玉真倒成了宮女,她有時真的搞不懂蕭復的心思,明明以前那么貪權戀勢,為了當上皇帝,什么事都敢做,他的皇位還沒坐穩,最應該做的就是迎娶李玉真,鞏固帝位,讓朝臣都不再違抗他。
可是他就像吃了瘋藥,胡作非為,他的帝位、他的權勢似乎到他手里后,就不再重要了。
張懷在外面催,“娘娘快走吧,別讓陛下等急了。”
虞媗搭著素瓷的手離開瑤華殿,殿內的宮女跟在她后面,慢悠悠的走出去,李玉真站在原地注視著她,不看臉的時候,她們的背影著實像,可是只要轉過身,誰也不會將她們錯認了,就像薛棠柔說的,這位前朝公主長了一張禍水臉,勾的蕭復神魂顛倒,連金屋藏嬌的事都做的出來。
明明只配做個寵妃,卻非要占著后位,哪朝哪國的皇后都不會是她這樣的女人。
——
坤寧宮居中,以前是虞媗母后住的地方,她母后脾性溫婉,宮中陳設古樸,并不愛奢侈,虞媗入坤寧宮后,發覺這宮內所有東西都換了,這里任何東西都印有母后的回憶,換了,這些回憶悉數失去了附著,它們徹底消失,虞媗再也無法睹物思人,她快步往內殿走,腳下踩著漢白玉石,每走一步,她就難受一分,這里什么都沒了,金器銀具,整個宮內變得異常陌生。
她忽地暫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