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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嗎?”陳縱低聲問,身后門虛掩著,樓道里昏暗無光。
兩人杵在黑暗中。
“訂的酒店不遠,開車過去很快,你還可以再睡會兒?!标惪v說。
“你不是去找黑皮了嗎?”
“他那邊住著擠。”
嘉南此刻見到他,有種心落回原地的踏實感,已經傾向于跟他走,嘴上卻說:“要是被我媽發現了怎么辦?”
“明天早點溜回來,不會被發現?!标惪v微微挑眉,聲音里有一絲殘存的怨念:“你不是擅長這個嗎?”
嘉南想起自己背著他凌晨偷偷溜出門練舞的事,頓時消聲。
拉住了他的手。
為了不驚動沈素湘,兩人小心又小心地將門帶上,在樓道里也腳步放輕。
下了樓,走一段路,到巷口找陳縱的車。
耳邊蟬鳴不斷。路燈蒙蒙的光織成一張網,把飛蛾蚊蟲全籠在網里,街道上空曠,偶爾有車子飛快駛過。
到了酒店,前臺值班的工作人員在打盹。
陳縱牽著嘉南走進電梯,地毯吞噬了腳步聲,一路上都靜悄悄的。
關上房門,燈光明亮,陳縱視線落在嘉南身上,當場揭穿:“穿的是我的衣服?”
嘉南才想起這茬。
面對陳縱目光,坦然承認:“穿著試試?!?
“試什么?”
“試試看能不能辟邪,不做噩夢?!?
“有用嗎?”
“還不知道呢。”
陳縱把被子掀了掀,弄整齊,讓嘉南上床休息,“睡吧,噩夢都被趕跑了?!?
他說:“明早我叫你?!?
兩人各自占據大床的半邊。熄了燈,陳縱手一揚,將被子搭在嘉南肚子上。
睡到半夢半醒間,不知是誰先動的,一個翻身就填平了所有罅隙,變成了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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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湘提前買好了火車票,辦完事情之后就要離開洛陵,回她的新家。
這天還是嘉南去送她。
兩人攔了輛出租車去老火車站,新站還在建,沒完工。
半路上開始下雨。
嘉南望著車窗外出神地想,天氣預報真的很準。天邊沉甸甸的烏云壓在高樓上,大雨如注,傾盆而下,很快雨珠爬滿車窗,視野就模糊了。
遇上的司機是個話癆,用洛陵本地方言跟副駕駛座上的沈素湘嘮嗑。沈素湘偶爾回應幾句,并不太熱絡,心情一般。
“媽,你帶傘了嗎?”嘉南問。
沈素湘說:“包里有太陽傘可以擋一擋?!狈磫査骸澳銕Я藛幔俊?
“帶了?!奔文险f。
這次嘉南沒有買票陪沈素湘進站,兩人在檢票口就要道別。
嘉南舉著傘。沈素湘拎著行李袋,車票和身份證拿在手里,露出告別的姿態,又還有幾句話想要說:
“月底會在那邊辦婚禮,具體哪天還沒定,到時候你過來嗎?”
嘉南考慮過后說:“我就不來了,祝你和叔叔生活幸福。”
沈素湘說:“那今年過年……”
“也不來了?!奔文险f。
她頓了幾秒,所有或痛苦或掙扎的情緒在無數個深夜掩埋干凈,到此刻反而覺得釋然,沒有那么放不下。
她接著對沈素湘說:“這個年紀懷孕肯定會很辛苦,要照顧好自己。你現在生活過得很好,就不用掛念我了,我也會好好的。
“好好治病,好好讀書。
“至于跳舞就暫時算了,我不太喜歡?!?
說完,暫時沒有別的什么了,或許有,也一時想不起了,便只剩下最后一句:“再見?!?
我們各自去過自己的人生吧。
二〇一五年冬天,嘉南在這里送過沈素湘。
二〇一六年夏天,才算真正的告別。這次嘉南沒有獨自被留在老舊的火車站候車室里,她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