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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莉說:“也還可以。”
兩個難過的人,互相告訴對方說我挺好的。
風從巷弄里吹來,掠過無數高低起伏的屋脊,把她們的長發吹得凌亂。
嘉南的眼睛快要被額前凌亂的碎發糊住了,她瞇著眼睛,發現毛莉停下了腳步。
“不能再走了,小南瓜,我們找個地方歇會兒吧。”毛莉臉上分明帶著笑,卻又像沒有笑。
她對嘉南說:“我沒有力氣了,想要吃東西。”
她們到了附近的美食一條街。
像從荒蕪的冰原轉瞬跨進了煙火人間,空氣中飄蕩著食物的香味,兩邊各式的攤子上升騰起白煙,鍋中滾燙的熱油澆過藤椒和肉片,嗞啦一響,讓人食指大動。
嘉南飲食節制,許久不曾來過小吃街,像個誤入異世界的小孩屏著呼吸,下意識里抵御那些味道。
毛莉在一家小吃店坐了下來,點了烤冷面、肉片湯和烤串。
“我們吃不完。”嘉南說。
各種食物端上桌來,她焦慮到想要離開。
“這些都是給我點的。”毛莉從托特包中拿出一盒沙拉,“你吃這個吧,里面的雞胸肉和金槍魚味道特別好。”
看著分量不大,是可以接受的程度,不會給人造成壓力。
“謝謝。”嘉南擔憂地看向毛莉,看著她面前逐漸堆滿的食物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厭食癥病人敏感脆弱,尤其在“吃”這一方面,極容易情緒失控。
嘉南委婉地表示:“要適量。”
“我今天一整天沒吃東西了,太餓了。”毛莉反過來寬慰她,“不用擔心我,感覺到撐我就不吃了。”
接著喝了口湯,看上去胃口非常好,與常人沒有兩樣,吃東西時情緒也是穩定的。
與嘉南的限制型厭食不同,毛莉被診斷為暴食-清除型厭食,并伴有嚴重的補償心理。
四年前毛莉剛開始兼職當模特時,就嘗試用各種方法減肥,效果都不明顯,于是開始節食,當時加上學習生活各方面的壓力,她一個月瘦了二十斤。
后來只要有秀場,為了保持狀態,前三天她都會吃得非常少。等走秀結束,為了補償自己,便胡吃海喝一頓。
吃完之后被負罪感和恐慌淹沒,極端地催吐,想要把身體里的食物全部倒出來。
節食,補償,狂吃,負罪感襲來,再次節食,然后補償……
陷入惡性循環中。
—
小吃店半邊塑料門簾被掛起,進進出出的人漸漸變多了,里外的桌椅板凳滿座,生意紅火。
樓上大約是家麻將館,嘉南聽見了搓牌的聲音。
小街上響起鞭炮聲。
嘉南抬頭,順著燈火望去,陣陣白煙彌漫在夜色中,艷紅的炮竹碎屑亂蹦。
嘉南來不及低頭,跟小街斜對面的蘇薔對視上。
蘇薔身后的招牌醒目,寫著幾個潦草大字——“兄弟燒烤”。
旁邊擠著幾個舞團里的女孩,都是熟人。
“巧了啊。”蘇薔走過來對嘉南說,“讓你捧場你不來,現在被我逮住了吧,再不去可就說不過去了。”
蘇薔順帶邀請毛莉,“這個姐姐也一起來啊。”
“我就不去了,桌上還一大堆東西沒吃完。”毛莉說,“小南瓜,你去看看吧。”
身后,生銹的鐵樓梯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從樓上麻將館走下來幾個年輕人。
走最前面的是個長相清秀的漂亮少年,染了頭張揚的銀發,發尾扎了個小揪。旁邊的黑皮高出他半個頭,兩人膚色差形成鮮明對比。
這兄弟倆在附近一帶有個諢名,叫黑白無常。
小白是弟弟,黑皮是哥哥。
陳縱走最后,他微低著頭,把玩著掌心的兩個小骰子。
嘉南面朝外,背朝里,沒注意到身后的動靜。
她起身跟著蘇薔走了。
后面三人,也出了門簾。
—
兄弟燒烤店是幾人合伙開的。
出錢最多的是蘇薔的現男友胡鑫。
胡鑫左手邊的師仁也入了股,他今天特地打扮過,小山羊胡子和齊肩長發都油光發亮的。
蘇薔領著嘉南打面前經過,師仁覺得嘉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