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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懷生慢慢走近。
它的對面,天使們或彈琴或歌唱,環繞在一起正散布著天國的福音,鏡子也正映照著它們。浮雕的美麗在這片碎片里顯現出不詳的厄運,絢爛斑斕的彩光盡褪,只有單一的黑與紅纏繞在每一個天使的身體和臉上。
它們的翅膀變成了黑色,臉則是紅的,彈奏的豎琴變成了人骨,散下的福音其實是瘟疫。這一枚小小的鏡子碎片,卻把世界呈現出了完全顛倒的兩副模樣。藺懷生不由想起了他在一樓會客廳看到的那張雕刻滿了人手的座椅。
藺懷生想要再走近一些仔細看,鏡子中也終于映照出他的臉。
那些黑羽赤臉的天使通通不見。藺懷生看到了自己額頭上烏黑粗長的羊角,至于紅色,則是他通紅到沒有瞳仁的眼睛。
惡魔的確就在身邊。
惡魔就是他自己。
只聽一陣盔甲冷硬的磕碰,所有衛兵廳的盔甲都轉了方向,通通面朝藺懷生。
藺懷生在它們高舉的鐵劍上看到了無數串已經刻如銘文的拉丁語,藺懷生不認識這種文字,但游戲已經幫他翻譯出了意思。
【歡迎回到享樂的人世,我的主人。】
藺懷生,你在上面嗎?
樓下傳來有人喊他的聲音。
藺懷生陡然回神,他順著衛兵廳懸空的欄桿向下望,施瑜和覃白站在一樓樓梯的位置朝上抬頭,喊他的人是施瑜。
怎么了?
覃白告訴他:仇和蘇柏發現了一個密室,就在樓梯下面,你快下來。
密室必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如果蘇柏這會在場,必然會以他游戲主播的口吻說:就要推到關鍵線索了。
因此,藺懷生應道。
馬上。
下樓之前,他先看了一眼走廊。祂依然沒有出來,或許祂已經處理完事情,以別的方式離開了那間屋子,今天不會再見到祂了。
當藺懷生下到旋轉樓梯一半的位置時,他正好到了浮雕這一側的小平臺,他朝二樓的衛兵廳望去,透過欄桿的縫隙,可以看見那些盔甲已經自行恢復到了原來的位置,而最前面的盔甲舉著那柄劍,似乎同樣也在看他。
藺懷生下樓后,他們也把趙銘傳叫了回來,眾人一起繞到了樓梯的背后。
樓梯后有一個三角空間,兩側依然有通道。施瑜介紹,通道西側去往廚房,昨天他們進去檢查過,廚房里還有另一扇小門,打開后則是餐廳,應該是設計了雙線軌跡,方便傭人在不同場合走不同的上菜流程。
密室則在樓梯后方的東側墻壁處。
趙銘傳說:但我和施瑜之前沒有發現。
他的表現比較坦然,既沒有尷尬,也沒有嫉妒,只是感嘆道:看來互換空間重復搜查的確有必要,要不然我們就錯過重要線索了。
仇抱臂站在一旁:剛才進去過一趟,里面很黑,沒走得太深。現在一起進去?
趙銘傳說:一起吧。
蘇柏說:我帶了打火機,找找有沒有燭臺或者火把。
最后幾個人就近在廚房翻出了三四盞燭臺,點了火后一起走進漆黑的密室。
這個密室是地下室,臺階一路向下,不知道為什么,沿途兩側的墻壁竟然沒有設計任何照明裝置,六人只能依靠手中的燭臺,光源有限的情況下,他們每一步都格外得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呼啦啦一片黑影從眾人頭頂掠過。
什么東西!
眾人發出聲音。
藺懷生說:蝙蝠。
這些聲音他太熟悉了,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當下別人覺得恐怖,他竟然詭異地覺得有些舒服的溫馨。
眾人謹慎地在原地等了一會,但除了那陣蝙蝠,再沒有其他什么東西。
繼續。仇說了一句后,再次開路。
也不知道這個密室有多大
蘇柏估摸著他們走下來的時間,這么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這個密室有多大了。
刺鼻的腐臭味幾乎瞬間撲面而來,此刻的他們終于到了平地。
巨大的密室中,被燭光照亮的,是堆積如山的尸骸。
它們不知道在這間密室里放了多久,惡臭熏天,卻奇異的沒有一具腐爛。藺懷生注意到,幾乎每一具尸體都不完整。
它們都有部分器官被挖掉了。
第103章 猜猜我是誰(10)
眼前這副場景比他們一開始要吃的那頓人體宴更令人毛骨悚然,不只是因為體積上的差異,退一萬步,最起碼管家當時準備的那頓晚餐還做了精心擺盤。
不止藺懷生注意到了這些尸體的殘缺。
仇很快就連通了關鍵。
他說道:那天管家擺在餐桌上的那些食物,很可能就來源于這些尸體。否則怎么解釋兩者的巧合。
這里不是一個密室,而是食物第一道工序的處理地。
鼻腔嗅到的腐臭味還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六人根本無法忽略掉眼前的東西,在仇說過后,黑暗中還傳來幾聲干嘔。
仇的話幾乎就是正確答案,但還是有人持相反意見。
不是他。
別看《惡魔夜》這個游戲目前風平浪靜,但幾個老玩家的心情卻都很壓抑,始終有一種被游戲耍得團團轉的煩躁感。現在仇找到的密室讓其他人終于有了一種破獲線索、推進游戲的欣喜,在心里也基本認同了仇的猜測:管家必定屬于惡魔陣營。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個人跳出來唱反調,人心難免產生出一種微妙的反感。
但這種反感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轉化為惡念,他們發現了說這句話的是藺懷生。
其余五個人都看向他,借著手里的燭臺,高舉的手看似是在照亮周邊好探個究竟,其實在或明或暗地看他。
青年雖然說反對的話,但從頭到尾都沒有激烈的神色,他現在那里,姝麗的臉實在美得逼人,讓人險些忘了當下身處怎樣的壓抑與恐怖。
很奇妙的是,明明是第一眼就會令人記憶深刻的容貌,但相處起來反倒會忘了。只在類似這樣的某些時刻忽然又想起,眼前這個青年有著怎樣的姝色。
尸山尸海就在他的面前,藺懷生但只是靜靜注視著,好像天生膽大,讓人為他提著一口氣,同時又有些嘆服。只是細看他臉的時候,會發現他的嘴唇微微抿著,既然不是害怕和反感,便就是有些不高興了。
大概是這間密室太讓人不適了,原本已經有些習慣了藺懷生這張漂亮臉蛋的其他人這時候又忍不住再看他幾眼,好像眼睛和鼻子因此就能緩過一陣來。所以,對于藺懷生的反駁,兩邊當下倒沒有爭吵起來。
你覺得不是管家做的?為什么這么說?
問話的是覃白,看得出來覃白對藺懷生有很不錯的好感。她覺得這個青年總能留心細微的線索,也許這一次他同樣也有了什么發現呢。
可藺懷生沉默著,之后也始終沒有回答覃白。
好像他在故意和眾人唱反調似的。
最后是趙銘傳打了個圓場:沒事,現在一切也都沒定論。我們也需要更多證據才能驗證事實是否就像仇所說的那樣。
他也說道。
還沒有問問題的幾個人接下來可以嘗試著試探一下管家,但不要打草驚蛇,以自己的安全為主。
趙銘傳給的這個提議很中肯,藺懷生沒有什么意見,這個話題似乎就這樣輕拿輕放地過去了,仿佛剛才說這句話的不是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