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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一直知道,也一直在看著他們,所以越來越憤怒,希望他這個分體消失。
但竹葉青不會畏懼。
對于愛人的渴望,讓即使同一個靈魂也會逞兇斗惡。每一片意識的最大意義,難道不是為了贏得愛人的垂青?
所以哪怕他不擇手段也沒有關系。
竹葉青回到了家。
當他推開門發現藺懷生醒著后,他有瞬間的怔愣和不自然,但男人很快就調適好了狀態。竹葉青關上門,又把大衣掛在入口的衣架上,像一個晚歸的丈夫,對還在等待他的愛人溫柔地關切。
是睡醒了,還是一直在等我?
直到竹葉青發現,他的生生難得沉默得太久。
是生氣了嗎。
竹葉青飛快想著解釋和哄人的說辭,當他抬起頭后,卻正迎藺懷生平淡中無比冷漠的眼睛。
他沒有生氣。
他的眼睛還是黑色的。
但他變得讓竹葉青害怕。
藺懷生說:誰給你的膽子,把一個血族囚禁在這里。
竹葉青啞口:生生
你是什么人,也配這樣喊我。
他還讓竹葉青難過。
站在門邊的男人整個人逐漸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忽然想起,之前藺懷生總是因為自己丟了記憶而惴惴不安,害怕自己以后還會發生類似的情況。那時候竹葉青安慰之余,不免心里好笑。因為他知道藺懷生失憶的真相,只是因為極度狂化所導致,而他不會讓這類情況再次發生。
但現在,藺懷生在又一次醒來后,卻不記得他了。
這是他的報應。
作者有話要說: 生生:某人需要一點小小教訓。
第89章 進食游戲(18)
竹葉青覺得這是祂的詭計,甚至還覺得這是藺懷生的詭計。
他感到頭暈目眩,身體已經到了極度痛苦的臨界,但竹葉青心里仍抱有一絲僥幸。他希望這只是這個嬌縱孩子對他晚歸的小小懲罰。在看到他的狼狽后,藺懷生就會狡黠地露出笑容,對他說。
你上當啦。
那么他便從冷汗涔涔的恐懼中得到解脫。
但沒有。
他的自欺欺人就像幾世紀前的贖罪券,可笑也不堪一擊。而他最終也未能贖罪,等到的應叫做償還。
他卑劣地欺騙了他的神明,就要在神明面前接受死刑。竹葉青幾乎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的背直僵僵地挺著,已經如同被綁上邢架,所以根本逃不掉。這讓他看起來過于可憐。
藺懷生從床上走下來。
他還是那個任性的孩子,說幾百遍也不肯好好穿一回襪子,沒有血色的蒼白皮膚有一種殘忍的美感,而他現在把他這份殘忍施在他人的身上。
他每走一步,就好像把竹葉青心里那些柔軟的東西碾碎一塊,而他每一次審視的目光,竹葉青也都覺得是凌遲。
竹葉青想要自救。
他開口。
你
他又頓住了。
如果沒有開口,竹葉青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聲音啞到了這種程度。但他只是想問:生生,你真的不記得我嗎。
藺懷生來到竹葉青面前。
這只毒蛇依然沒有逃,被獵人拿捏著七寸拎起來隨意地甩一甩,還被撬開嘴評估他的獠牙。而現實中,是藺懷生握住竹葉青的一只手。
尖銳的長指甲劃破竹葉青的掌心,在真實的疼痛后,竹葉青竟然很沒出息地想要喜極而泣。
他露出一絲笑容。
太好了。
生生還喜歡他的血。那么他依然還有價值。
鮮血緩緩流淌,除了這條殷紅的血線,掌心里還有其他淺淡的白色痕跡,除了掌紋,剩下的都是藺懷生曾經在這里飲血未消的傷痕。掌紋是一種歲月的證明,傷痕是另一種,起碼可以證明他們這些天的時刻不離。
藺懷生點評道:聞起來很香。
他抬起頭問。
這是我跟你走的原因?
竹葉青的笑容有些僵硬,因為藺懷生的話仿佛輕描淡寫地把某些東西否定了,可那些正是竹葉青視為珍寶的存在。他不甘心,但刨根究底,藺懷生說的竟然沒錯。
他并非光明正大的獵人,而是通過卑劣的手段,人為地改變自己血液的氣味以此精準誘捕一名血族,讓對方在每一次吸血的過程中逐漸淪為欲望的俘虜,受到他的掌控。但在此期間,他也早已不知不覺受到對方的引誘,成就彼此雙向的誘捕。
那么現在哪怕抓住這唯一的籌碼也可以。
但藺懷生松開了這只手。
就在竹葉青尚且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藺懷生好像完全厭煩了竹葉青。而就他這一次失憶醒來,兩個人才不過只見了這一面。
藺懷生向外走去,渾身只有單薄的上衣和褲子,他并不感到寒冷,但總會牽掛他少穿衣服的人這一次卻像死了。
漂亮的血族打開門,風雪闖進這間狹小的屋子,而他伸展骨翅。門邊的衣架被他的翅膀刮倒,大衣口袋中的那些針劑滾落滿地,竹葉青的目光怔怔跟著這些滾動的管子,他整個人才稍微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藺懷生低頭看著這些泛著銀光的東西。
然后赤裸的腳碾碎了其中一支。
不過如此。
他留給竹葉青的最后一句,是這一句。
雪越下越大,連流浪在街上的落魄漢都開始找地方避風。可空蕩蕩的街道上,卻有一個身影在不停歇地跑。
他跑過這一條街,又跑盡另一條街,慌張找尋他不知道遺失在哪一條街的愛人。昏黃街燈下,雪比月光還要皎潔,他不知道跑到了哪個路口,明明曾經和愛人一起挽手散步過的街道現在陌生得令他害怕。
到最后,他到底是在找還是在逃,因為不敢停下,也不知道想沒想好,就匆匆選了一個方向。
如果他抬頭朝天空望一眼,哪怕一眼,就會看到他一直尋找的愛人,其實就在他的身后。
藺懷生已經收了翅膀。他赤腳地踩過每一戶人家的尖斜屋頂,遠遠地綴在竹葉青后頭。如果竹葉青沒打算停下,甚至犯蠢地一直跑到鎮外頭去,他也要這樣一路跟著嗎?
藺懷生的斜后方投來一道長影,對方有著相同但更有力量感的骨翅,此刻垂斂下來而形成的陰影,就正好將藺懷生完全納入保護的范圍。
生生,該回去了。
是阿琉斯。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在阿琉斯開口后,藺懷生停了下來,但他的目光似乎還追隨著那個越跑越遠、越來越渺小的身影。
阿琉斯的胸膛起伏著,藺懷生聽到對方吐出的很長的嘆息。接著,阿琉斯走得更近,而現在藺懷生終于注意到,阿琉斯并非空手,他拎著一雙小靴子。
不可一世的血族公爵今夜單膝跪在一個平凡而無姓名的人類房子的屋頂,只是為了給愛人穿上鞋子。
小腿跪進屋頂的雪,而膝蓋則接受了愛人腳底的塵埃。手帕和掌心一同裹住勁瘦的腳面腳踝,再上乘的絲綢,只要物盡其用就不可惜。
與此同時,藺懷生腦內響起了訓導者751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