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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還渴睡,但藺懷生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睜開眼,而先在腦海里紛紜地回溯。他第一次醒來,忘記了過去所有的一切,后來的每一次醒來,藺懷生總有多余的擔心,怕自己還會把眼前的竹葉青忘記。
如果他真的還會再忘記,那閉眼的這些短暫片刻,起碼讓他對男人的態(tài)度沒有那么差勁。
閉著眼的愛人朝自己伸開手,露出柔軟的皮膚與胸膛,任何一個愛的虔徒都會為之神魂顛倒。
被子徹底成了無用的東西,竹葉青用自己溫暖愛人。
藺懷生光著的手臂和對方厚實的衣料磨蹭,他仍然閉著眼睛,問道:你出去了?
竹葉青說沒有。
只是醒了。
現(xiàn)在的他在藺懷生這里得到了足夠多的偏愛,讓竹葉青這樣一向溫柔而強大的人也竟不自覺地有了示弱的埋怨。
你怎么睡了這么久。
他的聲音好輕,藺懷生覺得自己要是不認真些就聽不清了。
藺懷生睜開眼,開心自己沒有再一次忘記。
他和竹葉青說:我只是比你多做了一個夢,所以醒來的時間遲啦。
很平常的話,他卻能說出誓言的口吻。
竹葉青不知道他得到的藺懷生算什么樣的:是這個故事里嬌縱的孩子,還是真實的藺懷生本人,甚至還可能是那個如果沒有在原本世界里早早死去的藺懷生。這是竹葉青永遠不可能知道的答案了,他要學會在這個問題上止步和知足。可在藺懷生這一處沒有填滿的探究欲,就使竹葉青在別處變得更刨根究底。
兩個人黏黏糊糊地接吻,在吻里竹葉青刺探他想要的答案。
生生夢了什么?
藺懷生想說,他夢到了許多,但都不真切,他自己都如隔著一層厚厚罩子霧里看花,更不要說向竹葉青復述。他只知道,他好像忘記了很多很多事情。
不同的眼睛,不同的床,但總有一雙炙熱的手臂,就像他們剛才所做的事情的一樣,時刻緊緊抱著藺懷生,有時候讓藺懷生舒服,有時候又讓藺懷生疼,好像生怕他跑了。
咚咚,咚咚。
他那顆死去的不會跳的心臟都好像要因此活過來了。
但藺懷生不打算再和竹葉青說他好像又幻聽的事,藺懷生可相當記仇,他還記著男人是怎么取笑他的呢。
我夢到
他敘述的過程中,竟發(fā)現(xiàn)竹葉青細微的表情變化中透露真實的在意,藺懷生為之訝異,心里又有微妙的得意,于是啊,他把語氣拉得更長了。
我夢到啊,我見過好多好多個你,雖然和你不一樣,但都是你。
說完,藺懷生反而有了真實的疑惑。
我這樣的血族,沉睡一次也許就是轉(zhuǎn)生?
藺懷生都快要說服自己了,畢竟他現(xiàn)在也是真的很嗜睡
竹葉青聽完,問道:那生生見過他們了,會喜歡之前的那些我嗎?
藺懷生看他這種反應,還以為竹葉青是順著自己的話調(diào)侃。
太多了,喜歡都喜歡不過來。
藺懷生故意這么說。
竹葉青笑了笑,撫過藺懷生的臉頰。
那生生記得愛他們的時間短一點、快一點,要記得這里還有我,我還在等你,不要讓我等太久好不好。
聽口吻,他雖然沒生氣,卻好像當真了似的。
可難道不是嗎?
自他從祂那里分裂,他就在這個世界等待他的愛人降臨,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第88章 進食游戲(17)
藺懷生敏銳察覺到了竹葉青溫柔之下的淡淡哀傷。
盡管不明白為什么,但藺懷生湊過去,輕輕地回吻。
你別難過。
我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了。
只有彼此的生活就像紛紛揚揚的雪天,是那么得安靜而緩慢。
藺懷生問過一次:竹,我們不再繼續(xù)走了嗎?
從藺懷生醒來、被自己那雙巨大又恐怖的骨翅嚇了一跳之前他們就已經(jīng)在趕路。后來藺懷生學會了收翅膀,他們?nèi)匀粵]有停下,直到來到這個小鎮(zhèn)。
可這個小鎮(zhèn)沒有什么特別,不繁華也不漂亮,它只是雪天里在工業(yè)蒸汽的籠罩下再普通不過的小鎮(zhèn)了,實在不像他們生命旅程的終點。
竹葉青告訴他:不走了。
雪下完之前,我們就在這里。
于是,藺懷生嘗試開始把這間小房子當成他們兩個人的家。雪停也成為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好像雪停了以后,他們才能開始暢想下一段未來。
大雪天里,除了必要的采買,他們不再出門,所有的時間都完全膩在一起。那么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地發(fā)生。
看起來溫柔而克制的男人,對于某方面的熱衷時常讓藺懷生覺得他是不是有癮。這可比自己的肌膚饑渴癥聽起來更難以啟齒,藺懷生心想,但身體的涌熱和對方的體溫一同包裹著他,于是他改了說辭,性癮和皮膚饑渴聽起來天造地設(shè),更適合狼狽為奸。
藺懷生趴在床背上,他看到了結(jié)著冰霜的窗子,也看到了模糊的街景。但片刻后,他就無暇去分辨到底有幾個路燈,它們從幾個晃成了十幾個,而罪魁禍首就在藺懷生的身后。
竹葉青的手掌,從藺懷生的肩頭,一直撫摸到他抓在床背沿的手指。藺懷生最近才知道,男人的這個名字除了是一種酒,更是一種毒蛇。
你為什么要取這個名字?
竹葉青訝異:你現(xiàn)在還能想這件事嗎?
然后,他似乎是笑了一聲。
但也不是愉快的,非要形容,或許是氣極而笑。
如男人所說的,之后藺懷生再也無暇分心想別的了。
外面的風雪吹刮在厚玻璃窗上,而內(nèi)側(cè)也不斷有氤氳的白氣,屋外和屋里都有不停的聲響。
藺懷生向后仰頭,失神地看著窗外不知何時亮起的路燈。而他的手上,毒蛇也強勢地分開了他的五指,在他的指縫中筑巢。
不知多久以后,男人好好回答了藺懷生不知多久以前的問題,伴隨潮氣的吻,也伴隨濕漉漉的愛情。
是你。
是你為我取的名字。
在這個世界,在竹葉青之前,這個人類男性當然有他本來的姓名。可那對于他來說并不重要,只是這個世界構(gòu)建時的細枝末節(jié),藺懷生,才是他從這個世界睜眼的意義。
之后的很多天都類似那一天,狹小的居民房變成他們的愛巢,而他們,好像就是這大雪天里很平凡的一對愛侶。
藺懷生的耳邊依然時常伴有幻聽,但他忍耐久了也習慣。畢竟他是一個已經(jīng)活了很久的血族,說不定上了年紀的老古董就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呢?別人是債多不壓身,藺懷生則是病多不壓身,何況告訴竹葉青,也只是白白讓對方擔憂。
這一次,藺懷生又睡了很久,久到他醒來,發(fā)現(xiàn)屋子里只有他一個人,竹葉青不在他的身邊。
藺懷生慢吞吞地坐起來,而窗外依然是一成不變的揚揚大雪。
他并未覺得無聊也不感到厭煩,但似乎他的身體里住著一個不安分的靈魂,更渴望能夠經(jīng)歷外面世界的精彩紛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