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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可不行,請河君慎重。
河神朗笑,神明的悅意傳響山間。
那就言歡。
和菩薩在一塊,我就很歡喜。
越往下走,泥濘與碎石全成為陷阱,到最后,藺懷生和河神不得不分別照看汪旸和趙游。濕漉漉的趙游歸了河神,藺懷生就把傘面變大,讓汪旸和自己一行。
在河神的譏諷后,汪旸顯得沉默,他只一言不發地走著,但細看,步子又是配合著藺懷生的。
趙游問:等會我們要去村子,可村子要是被洪水淹了,那我們該怎么辦?
河神說道:凡人,這問題你不用煩擾了,村子就在那。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到了村口,歪斜或坍塌的房屋呈現在眾人面前,這已經是一個死村了,而不遠處似乎就已經能夠看到洪水形成的河的邊界。但一時無人邁出第一步,因為大家都明白,趙游的話才是對的。
村子在山坳平地,洪水洶涌,能淹沒其他地勢更高的地方,沒道理還剩下這座小村子。于是這座村子就像是蓄意留在這請君入甕的陷阱。
幾人相互對視。
但心里都只有一個答案。
汪旸說:神像藏在我家的地窖里。
那就去拿。
河神斷然道。
第57章 泥菩薩(9)
等他們進村后,發現情況比預想中的還要糟糕。
洪水更像是才從這里退去,土地不僅泥濘,還有從其他地方卷挾而來的淤泥和沙礫。
見河神眼疾手快救了差點半個身體栽進泥坑的趙游,藺懷生對身旁的汪旸伸出手。
汪旸遲疑,但他還是回應了藺懷生。
干嘛?
藺懷生說:拉著我。
汪旸一梗,那目光仿佛藺懷生在說什么不可思議的話,但當藺懷生看他,他又把視線閃躲開了。也不知道是汪旸這個角色本身如此別扭,還是扮演他的玩家性格是這樣。
如果是玩家,這樣別扭的玩家,卻可以把角色詮釋得這么好、從來沒有露出過一點屬于玩家的舉止嗎?
到目前為止,藺懷生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一個人主動透露自己是玩家的信息以尋求合作或結盟。
藺懷生微笑收回了手。
下一瞬,繞過臂釧的披帛飛到了汪旸面前。
如果不想碰我的手,那拉著它吧。
汪旸眸光閃動,他想說些什么,但藺懷生已經看向前方,見狀,汪旸也抿著唇收斂了情緒。這一次他沒有再拒絕神明的善心,握著披帛的一角,說攥說握卻都不恰當,那力道很輕,怕是一不留神披帛就會從他的掌心滑走。但就是輕飄飄的牽引,帶著汪旸在一片廢墟中如履平地。
村子面目全非,村口看見的那幾間歪斜的房舍現在想來更像是別有用心的引路,告訴還會回來村子的人這里就是他們要找的地方。等藺懷生他們走進里面,被洪水裹挾而來的泥沙夸張地鋪過村落,最極端的地方,原本兩排的屋舍只露出屋頂,墻體結構則全部被這些泥沙所掩埋,整個村子的地勢平白被墊高了幾米。但也有地方不是這樣,四人依然可以通過殘留的地基辨認原來房子的模樣。并不大的村子,往往十幾步的距離間就有幾米的高度差,而腳下全部是不吃力的淤泥,即便河神和菩薩各帶著一個凡人,行程中也小心又謹慎。
還沒辨認出汪旸家具體在哪里,他們反而先到了村落的邊界,不遠處,就是湍急的大河。
河神和趙游在前頭,藺懷生和汪旸走近,發現趙游是被河神用法術拎著后衣領、腳尖沒著地飄著。實話說這姿勢有點丟臉,但趙游還能無聊時候晃蕩晃蕩腳,整一副旅游團觀光的咸魚模樣。看完之后,汪旸情不自禁再看了眼牽在自己和菩薩之間的披帛,比較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靠近河水后,河神臉色微微凝重。
有點怪。
河神掌水,對這座大山的河流更是了若指掌,但他此刻的表情中卻有猶疑。
好像不是河
趙游也伸長了脖子,他則以一個普通人的視角出發。
你們不覺得河水太藍了些?
在山上俯瞰時,他們只為天塹一般的長河而感到震撼和恐怖,那時并沒再留心其他。
藺懷生提議:既然都到了這里,不如再走近看看,要離開大山,就目前來看必然要蹚過這條河。
藺懷生故意把這個副本的第一個任務說出來,以此來測試其他的反應。
汪旸和趙游臉上沒有太大神情變化,唯有河神回頭看了藺懷生一眼,目光似有復雜。藺懷生暗暗記在心里。
忽然,披帛扯動藺懷生手臂,只見汪旸率先往前跑。
前面有人。
他說完,自己也感受到披帛拉拽的力度,反應過來和菩薩之間還有這樣一道牽系,汪旸二話不說,改拽藺懷生的手臂往河邊趕。
去往河邊的路上只有橫斷的樹干和淤泥,他們確切地看到了河邊的確有人,看模樣正是村子里的村民。
這些村民身上也有了淋雨后的癥狀,渾身沒有一塊能看的皮肉,裸露的骨架黑白參半,其中還有不正常的凸起,好像一個個孢子依附生長。他們疲于奔命,但可悲的是,他們甚至不明白導致異變的真正原因,于是大雨里目光所及的每一樣東西似乎都是兇手。
逃出去!
得逃,我們得逃出去!
伴隨著慘叫,他們的軀體因為掉肉的疼痛幾乎扭曲成了難以言述的程度,然后,藺懷生一行眼睜睜看著這幾個村民仿佛突然受到啟智,接二連三地跳進河中,想要通過泅水逃離這。
趙游下意識就想要拉住他們,可河神斥道。
別去!
地上連影子和腳印都沒有,他們甚至連怪物都算不上了,只是幾道虛影。
藺懷生接道:他們是這條河的餌。
以此引誘我們這樣救人心切的靠近。
趙游驚愕:這條河難道有意識?它已經變成怪物了?
河神搖頭:不知道。
神明的臉色有些難看: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東西,但絕不是河水。
而且這條河不僅碧藍,還澄澈干凈,那么多的樹木、泥沙,甚至動物和人類的尸體都去哪了?
汪旸補充的這句話更是讓眾人為之一悚。
話語間,剛才那幾個村民再一次出現在了河邊,機械地重復著跳河的過程,但也許這就是他們死前最后一刻的畫面,在痛苦中求生,他們真的以為自己能渡過這條河。
不知不覺,四人竟然已經看了好幾輪,而沒有一次,這些村民死后的尸骨浮現在河面。
趙游大著膽子,拾起一片枯葉,藺懷生幫他把枯葉打到了水面上,但就是這樣輕的重量,河水也全然不肯承載。河面上什么也沒有,隨風輕輕泛著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