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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社雁實在來得太匆忙了些。
晚飯后,藺懷生借口疲乏,和晏鄢說想要提早休息。藺懷生知道,無論他說什么拙劣的借口,晏鄢都會順水推舟地同意。
晏三姑娘還安慰了一番。
生生,你看,世間男子就是這般可憎的模樣。她攬著藺懷生,卻不如說是摟在懷里。
藺懷生提心吊膽捂著秘密,但之所以還能不被聞人樾發現端倪的很大原因就是他生來體弱,不像一般男子那樣魁梧,反而弱柳扶風,身高在一眾女子中也不突兀。但晏鄢卻比藺懷生要高不少,若非她身形清瘦五官秀逸,穿裙裝實在違和。藺懷生此刻就只枕在她的肩窩。
但你若是為了那些男人生氣,可就不值當。
何況,他與靜嫻姐姐的婚約,到底是不作數的。
小郡主聽到晏鄢這么說,心里其實不太好受,但在不知舊事的外人眼中,藺懷生與江社雁微妙尷尬的關系,的確還不如沒有,斷了干凈更好。
他不想再談這難受事了,便匆匆轉移了話題。
晏晏,我想去休息了。
晏鄢順勢松開手。
好,你去吧。
晏鄢回屋后,藺懷生又在自己屋內挨到了將近子時,才輕悄悄地推開門,半身側著從門縫里鉆出來,匿著腳步聲往山上藺其姝的禪房跑去。
萬籟俱靜,唯有星河襯月,連山上禪房檐下的那盞燈籠都吹熄休憩。藺懷生抓著石頭扶手,來過一次的路,沒人握他的手了,他孱弱的身體竟走得無比艱難。好在夜風舒涼,并不讓人生燥。小郡主自己慢慢地走,多花些時間,也走完了山階。
他直沖姐姐的屋子方向跑去,又在屋門前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確不見江社雁和其他官差值守搜查的身影,藺懷生才輕輕推開一絲縫,和月光一起擠了進去。
藺懷生不想點燈,那樣勢必會招來人,但小郡主在屋子里摸黑,什么也看不著,還撞了好幾次。雖是個小男子漢,但還是從小金貴養著的小男子漢,當下就扁了嘴。
一片黑到底為難了他,藺懷生便把事先藏在身上的火折子拿出來。他連吹了幾下,但連火折子都和他作對,怎么也不亮。
藺懷生正心煩,身后伸來一雙手。
藺懷生只覺后背貼上了什么,但恐懼中他根本分辨不出,他倉皇欲逃,但那雙手環著他,幾乎把他困得無法動彈。
藺懷生已然在發抖了,那雙手卻拿過他手里的火折,只聽對方打開了什么,再吹,火光驟然亮眼。
小郡主仰頭去望,是神色難辨喜怒的江社雁。而他這一動作,便幾乎是靠在對方懷里。
姐夫。
藺懷生這會安分得像鵪鶉。
江社雁目光隨火光,明滅中藏深意。
他終是把藺懷生從他懷里扶起來。
明明連火折子都不會用,還趁黑跑來干什么?
男人發出輕嗤,不像他,更不客氣,可說的話卻不算教訓,而是別的什么他自己也說不出的心思。
生生,你怎么這么不聽話。
作者有話要說: 黑背老攻:生生好笨,火折子不會吹,我來啦。
生生:如果不是你,我就不需要選擇性夜盲和傻逼。你不來,我什么事都沒有。
第36章 出嫁(15)
在江社雁心里,生生這次的確不乖。
起初江社雁不為臨江樓一事起疑,但聞人樾有意操控流言,哪怕那幾個紈绔痛哭流涕,說他們連聞人樾的面都沒見到,怎么可能害宰輔受傷。但手握權柄的人,只手翻云覆雨,流言既成事實。聞人樾告病修養,爪牙卻在朝堂橫生。幾個紈绔趁一時口舌之快,然禍從口出,最后變成聞人樾黨同伐異、攻擊世家的借口。
江社雁都被聞人樾借了勢。
因為藺家,江社雁起先的確有私心,想給那些紈绔子弟一個教訓。但他察覺不對后,卻發現明面上是聞人樾對幾世家的不滿,可在京都府把人押著遲遲不放,卻是因大理寺卿的名義。
江社雁、聞人樾與昔日的西靖王府關系本就千絲萬縷,再摻雜眼下江社雁親審藺其姝一案,漸漸,朝中風向突變,竟向皇帝進言,在此案中江社雁理應避嫌,要撤了江社雁主審的資格。
顯然,幕后真兇不愿江社雁繼續追查,而江社雁有充分理由懷疑聞人樾。特別是當江社雁發現,藺懷生竟開始與晏鄢接觸,兩人已往凈慈庵去,他終于明白,衙門里押著遲遲未放的晏侍郎的兒子,實則是聞人樾有意設下的局。
江社雁快馬加鞭,公事、私心,促使他插翅欲飛,終于在夜里趕到藺懷生面前。
但這些話不便與藺懷生說,甚至剛才他說的那句不乖想來也不該出口。晏鄢的嘲笑言猶在耳,而江社雁這一生的確還沒學哄人的本事。
黑暗替男人遮掩他的無措,火光又將他窘迫的嘴唇暴露無遺。藺懷生只能看見江社雁的唇和下巴,也因此,小郡主才發現他好像從來沒有好好地注視過這個他稱為姐夫的男人。
對方的下巴原來有一條淺淺的美人溝。
小兒無賴與物是人非①,年歲難經思量。
男人說他不乖,但夜里的小郡主合該乖得不行。他好像忘記了此前和與江社雁的所有不好,現在也不同他鬧脾氣。
藺懷生拽了拽男人的袖子。
姐夫,放我一馬吧,求你了。
他心里視江社雁如父兄,又是自小習慣了對親近撒嬌的,沒覺得有什么不妥之處。但江社雁卻有些狼狽地扭過臉。藺懷生不明白緣由,但見江社雁果真一副軟硬不吃的模樣,原本賣的乖便只好收斂,拽袖子的手也松開。
男人不會說巧話,心思卻敏銳。他似乎明白此刻若不再說幾句話,就白白錯失了什么。
江社雁握上藺懷生的手腕。
他很高,骨架也大,兩指一圈攥住藺懷生綽綽有余。血肉與骨,鑄成人間凡物里最柔軟的枷鎖,拷在藺懷生手上。
藺懷生問:姐夫?
江社雁抿著唇。
難道還要再撞幾次?
他說不出真話,就無師自通說假話,說到連他自己都信服。
藺懷生也信了。
江社雁手持火折,另一只手握著藺懷生,多不過十步路,他走得穩重又照顧。藺懷生跟在他身后,的確無比安心。兩人到桌邊后,江社雁直接用火折點了蠟燭,頓時一室光亮。
誒
江社雁揚著眉,疑問。
怎么了?
藺懷生這才想起,他黑燈瞎火又躡手躡腳,為的是不被面前這男人發現。可江社雁有什么好怕的,他名正言順著呢。小郡主坐下來,矜持道:沒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