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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樾回來后如何在藺懷生面前上眼藥不提,單就如何見晏鄢,兩人回去路上有了討論。
藺懷生說:我要見晏三姑娘,我要讓她親自來聞人府見我。
他初舞弄權力的樣子還有些生澀,聞人樾卻為之著迷。他渴望藺懷生身上沾染他的痕跡,什么方面都好。
聞人樾笑吟吟道:這有何難。只是辛苦晏家公子在京都府多吃幾日牢飯罷了。
藺懷生乜他一眼。
晏大人不保他?
聞人樾顛倒黑白的借口信手拈來:令公子與我發生口角,爭論間使我劃傷了手,襲擊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教出這樣的子嗣,想來晏家家風令人堪憂。
藺懷生樂笑了。和聞人樾為伍后,除了他的壞,還能看到他諸多可愛。
小郡主把臉撇到窗外去。
趕快找人把傷口包起來吧,你自己弄的,別到時候真有什么事,還賴上晏府了。
聞人樾勾唇,目光看向藺懷生,貪婪又眷戀。
晏府上下今日睡得如何不得而知,藺懷生回去后倒是一夜好眠。在這個副本里,他似乎總是睡得很沉。但翌日,他再次于枕邊發現了字條。
藺懷生坐起身,起得有些猛了,腦袋微微發暈。他忍了一會,拿起字條。
這一次的話更加詭譎。
[生生,你怎么還不來找我。]
藺懷生擰眉,再次默默記下這句話后將字條燒毀。
他下床,不適感卻仍未曾褪去。特別是喉嚨,伴隨吞咽,整個喉嚨腫痛不已,藺懷生摸了摸脖子,略有刺痛。他來到水盆邊,銅鏡里映照出他完整的樣子。
脖頸間赫然浮現猙獰的掐痕,青紫交加,像索命的圈繩,又像蟒蛇的身。
藺懷生徹底冷下臉。
昨天夜里,曾有一個人在他昏迷不醒時,惡劣地想要殺死他。
第32章 出嫁(11)
也許那人殺藺懷生的念頭還不強烈,否則他大可不必做戲弄之舉。
他在夜晚行事,是不見光的影子。他渴望被藺懷生知道,從壓下第一張字條開始,也許此人就在某個角落時刻關注藺懷生的一舉一動。藺懷生云淡風輕,他便怒氣叢生,他要藺懷生的反應,最好驚慌失措,做出一切可憐的丑態,他想要看,想要予以嘲笑又視為珍藏,所以做更偏激惡劣的行為。
這個人無非是要博得關注。原本藺懷生還打算抽絲剝繭慢慢陪他玩,享受解密的樂趣與刺激,但今天對方掐他的脖子,完全改變了藺懷生的想法。
藺懷生很愛惜自己的生命,哪怕只是一場游戲、一個副本,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好好活著。
蒼白手指撫過這些受難之后瘡痍的肌膚。這些指痕是惡念的象征與留存,爬滿藺懷生的脖子,它們可怖,又有畸形的艷麗。藺懷生用手指擋住,再拿開,目光明滅。
他依然不叫那個可憐的對手得逞,臉色平靜地從柜子里挑出幾件立領特別高的衫子,兩粒云紋子母扣逐一扣好,把那些吃著皮膚的猙獰蜈蚣一點點碾滅。
昨夜里,京城幾戶人家府上沒等到自家少爺回去,一打聽,才知道幾個公子哥竟進了京都府。家中父兄都有在朝為官的,當下又氣又羞,只想先把人從京都府的衙門里領回來。結果京都府尹也是個滑頭,用一句話統一打發了眾位:人是大理寺卿拎來的。
雖不明緣由,但犯到江社雁手上,幾家已經頭大。官位小的,臉色青白變換,也就捏鼻子忍了;官位大的,卻不肯叫人覺得氣勢矮江社雁一截,但再鬧,京都府也不是任人放肆的地方,想著等第二日氣勢洶洶再來,早朝時卻先見到了受傷的聞人樾。
聞人樾白衣出身,年紀輕輕就能出任宰輔,坊間讀書人多視他為榜樣,狂熱追捧;京中官宦,更多是嘆他八面玲瓏好手段。總歸,聞人樾平日行事做派令人挑不出錯處。可今日,不知是否是受傷的緣故,聞人樾的臉色很是不好,關系親近些的同僚見他右手包扎得那樣嚴重,先行關切,但得到的回應也冷淡。
聞人樾目光冷銳如刀,湊得近的,冷不防都有些怵,隨后余光順著瞄去,見聞人樾看的是戶部侍郎晏俅。
別看聞人樾年輕,這兩三年已然握著朝中風向,他一言一行皆會被揣測深意,更何況是如此明顯的態度。而等到江社雁來,朝堂上更是兩座冰山,冰山間鋒芒對立、相看兩厭,今天難得統一都對著晏侍郎放冷氣。
晏侍郎自然也感受到了。他來時還煩著家里大大小小和他哭訴嫡子被關在京都府的事,這會卻要一面挨著聞人樾和江社雁二人的目光壓力,一面又要忍受群臣影影綽綽的探究,心中煎熬可想而知。
但其余人也得苦哈哈地熬著。有些心思機敏的,想起聞人樾與江社雁之間微妙的連襟關系,又聯系到近日前端陽郡主藺其姝一案,心中已有大致答案。
果不其然,下朝后就傳出那群公子哥是當面開罪了聞人宰輔、甚至令宰輔受傷的消息,而聞人樾本人并未反駁。晏侍郎欲親自登門賠罪,但卻吃了軟釘子,聞人樾不是在處理朝政要務就是在養傷休憩,根本沒有想見的意思。最后,晏夫人提了個辦法。
不如我去見藺姑娘?歸根結底,也是因為西靖王府的事
晏侍郎不耐煩道:婦人之見!聞人樾城府深沉,當年攀上西靖王府這條船,說是乘龍快婿,不過是給一個黃毛丫頭當牛做馬,他心里恨死了藺家人,怎還會幫西靖王府說話?
晏夫人也急了,畢竟自己的孩子還關在里頭呢。
那他最后要娶的還不是西靖王府的小郡主。
晏侍郎不說話了。
半晌后,他擺了擺手:那你去試試吧對了,你帶著晏鄢去。
帶她干嘛?
她去庵里靜養的時候不是和端陽郡主作伴?
晏夫人猶豫片刻,到底同意了。
晏家人全然不知,這是聞人樾和藺懷生一步步引他們入甕,為的就是讓晏鄢主動現身。管事事先得過吩咐,見這二人前來拜見,不再像先頭婉拒晏侍郎那般把人拒之門外,而把兩人引進花廳。
這是有戲了,晏夫人耐住欣喜,端起茶杯,不留意間被熱茶燙到了舌頭。
管事看著捂嘴嗚咽的晏夫人,笑瞇瞇地賠罪道: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晏夫人您在此稍候。至于姑娘,她身子經不起累,怕是不能過來,不如今日晏三姑娘先隨丫鬟去見見我們家姑娘?
晏鄢遲疑道:只有我?
管事笑著點頭。
晏家人進了聞人樾府中后,此時才逐漸感受到聞人樾的狂妄與看低,但有事相求,自然騎虎難下。晏鄢便與晏夫人分開了。
花廳離藺懷生住的小閣樓還有很遠距離,一路上引路的婢女蓮步輕移,卻是裙擺生風,晏鄢跟在后面也不得不提起步子趕,晏鄢甚至懷疑這也是聞人府惡意的作弄。只是越近閣樓,景致越發清麗,顯然精雕細琢,這里也的確住著一位被視若珍寶的佳人。
遠遠的,晏鄢已見那座小閣樓,但到底不及靠近后一覽全貌的震撼。晏鄢敢說,天上瓊樓也不過如此,但它偏偏建在人間,就好像是硬生生從天穹上扯下來的,代表著端方君子聞人樾的最大欲念。
婢女溫婉又可人。
晏三小姐,我家姑娘就在樓上,只是姑娘近日憂思郁結,還請你多擔待。
晏鄢只能應下。
又有了婢女的話,晏鄢原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囂張跋扈的女子,但推閣門、撩香簾,世間最美好的景致原來被關在閣樓之中。佳人清瘦,長衫子在他身上飄然欲化羽,這時,這座人間盛景的小閣樓又俗了。金玉沉香,琉璃檐瓦,通通都俗。但唯有俗,好像才能作壞了他的出塵,把他留在人間留在身邊。
于是他身上也有不端莊的地方,晚起懶梳妝,藺懷生是披著頭發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