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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月光,透過窗外扶疏的梧桐,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塊塊斑駁的陰影。窗臺上盛放的海棠,似乎也在這月光里感到羞澀,沉沉睡去。
白未晞甩了甩頭,她記得自己租住的小屋剛剛被路明志退了租,而且因為路明志對花粉過敏的原因,他們的小屋里并沒有種任何花朵。
轉過頭看向墻壁,一對年輕的夫婦正朝著她甜蜜微笑。
“爸爸,媽媽!”白未晞喃喃地叫,心里的委屈,終于不再用面具掩蓋,轉而淚如雨下。可是很快,她就嚇得把眼淚逼了回去。
古色古香的四柱大床,古樸的五斗櫥,還有紅木的大衣柜……這不是祖父去世前留給自己的房子嗎?
白未晞顧不上傷心,一跳而起,撲到窗臺,動作卻倏然凝住。好不容易鼓起了所有勇氣,才把窗戶輕輕推開。
一抹弦月遙遙掛在天際,投在黑沉沉的夜空里,像是畫家的毛筆上墜落在紙邊的一點留白。光線并不太好,但也足以讓白未晞看清眼前的一切。
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樹,還是父親當年手把著手教她栽下的,如今已經長得比自己還要高了。而旁邊的葡萄架,青蔥欲滴,每年都能采摘整季的葡萄……
可是,這間房子,當初為了供路明志在國外求學,不是已經賣掉了嗎?
白未晞瞪大了眼睛,迷惑地眨了眨,下意識地撓頭,卻又住了手。好半天,才顫微微地把手繼續摸下去。腦后粗大的辮子……
天哪,那根辮子,她在十九歲那年就剪掉了,因為忙于打工,根本沒有時間去打理。
心臟不爭氣地差點停止跳動,隔了很久,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白未晞把手伸到眼前,白皙而修長的手指,被祖父戲稱是彈鋼琴的手。可是八年的打工生涯,她的手怎么可能還這么白皙細膩?
怎么回事?她明明記得自己因為橫穿馬路被一輛出租車撞飛了,那樣尖銳的疼痛,卻及不上她最后的那一瞥。
路明志與身邊時髦女郎溫柔耳語的模樣,讓她的心在那一刻真正死去。
以超過八十碼的車速,她應該沒有獲救的可能啊?好吧,就算她福大命大,那也不可能渾身完好無損。
白未晞連續做了三個深呼吸,才擰開了落地燈,在床頭柜里手忙腳亂地把一面菱花鏡給找了出來。鏡子里的臉,像是那張被她放大了的照片,凝固在她十八歲的花樣年華。
“難道……”她自言自語,不敢置信。轉頭看向床頭的掛歷,她當年最喜歡的電影畫報上,赫然印著2004的字樣!
就是那一年的年初,她的父母因車禍身亡。這年的五月,祖父失足落河,救治無效而離開人世。
也是在那一年,她遇到了同學路明香的哥哥路明志,把他當成自己生命里的唯一支柱。
白未晞只覺得口干舌燥,心臟“砰砰砰”地跳得厲害。如果這不是一場夢,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回到了八年前。
困難得咽下一口唾沫,白未晞仍然覺得自己的思維還處于混亂之中。劫后余生,當然值得慶幸。可是她的八年,難道就這樣虛度么?她努力地想要這八年的回憶,卻發現在短暫的熱戀之后,她就開始了漫長的打工之途。為了湊足路明志的學費,她甚至在這一年的年底,賣掉了自己唯一的家產——她賴以棲身的這個小院。
原來,她這八年,過得一點都不好,只是憑著一股信念努力地生活。可是到頭來,這股信念,卻如泰山崩塌,把她徹底地壓垮,失去了愛情的同時,還失去了生命。
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從心底里涌出來。白未晞甚至沒有想到,自己變得年輕了,只是啜泣著,想要把這八年的委屈,一口氣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