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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夙夜,其實根本不是她的名字,她原本的名字是顧不修,這是祖母給她取的。
人不患無位,患己德不修。①
把她抱回家的當(dāng)天夜里,祖母就夢見了這么一句詩,這是祖母從來沒見過的詩,夢到的也確實奇怪。
祖母大字不識幾個,更不懂詩詞歌賦,夢醒之后就記住了個無位、不修,就想著這肯定是她的家人在天有靈給的提示,干脆就給她取名不修。
然而這句詩的意思卻不是不修,而是要修,大意為,人不該擔(dān)心自己有沒有權(quán)位,應(yīng)該擔(dān)心的是有沒有修習(xí)德行,這是勸人修身立德的。
祖母不知道自己陰差陽錯反而取錯了相反的意思,她也沒有告訴祖母,免得祖母走得不安心。只是個名字而已,她真的不覺得有什么重要的,如果讓她改姓,她倒是會考慮養(yǎng)父母,不會改。
不過顧家也不是讓她改姓,只是該個名字就能擺脫她們,她覺得值得。
所以,她的名字是五年前改成的顧夙夜。
五年前,也正是她高考的那一年。
對于別人來說,這種關(guān)鍵時候絕對不可能改名字,這牽扯到學(xué)籍和高考,可以說事關(guān)一生。
可對于顧家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
她高考前就和顧家劃清了界限,這么多年來,也就老四顧縛槿偶爾會跟她電話聯(lián)絡(luò)一下,說得也都是勸她回心轉(zhuǎn)意的話。
其他人并沒有主動聯(lián)系過她,她也不太了解,倒是顧家老大顧浩煙因為在娛樂圈很受歡迎,再加上結(jié)婚對象又是女性,還是備受關(guān)注的跆拳道冠軍,話題度實在太高,說是常年掛在熱搜都不夸張,她被動了解了不少。
車子慢速行駛在車流涌動的馬路,雖然還不到高峰時段,可市中心就沒有不高峰的時候。
顧縛槿很有耐心,再怎么擁堵也不著急,解釋了那句不想給她壓力之后,也沒再多說一句。
顧夙夜明白,她是在等自己主動開口。
如果是其他事,顧夙夜無論如何也不會主動開口,主動就意味著示弱,她既然鐵了心要跟顧家劃清界限,自然不愿意示弱,可可她真的很想知道蕭然然到底怎么回事?
她始終覺得蕭然然沒死,可蕭然然也確實沒了呼吸,這聽起來很詭異,可她就是這么覺得。
可明明她的直覺毫無依據(jù),也許蕭然然就真的死了呢?
之前腦中空芒的時候,她還沒什么感覺,這會兒想到這些,她突然有些難受,這種難受很難形容,就像是作業(yè)本上那唯一的一團(tuán)黑疙瘩,雖然知道不影響什么,沒人提自己也不會多想,可一旦注意到,就怎么看怎么覺得礙眼,看到最后干脆撕了那頁重新寫。
這個例子或許有些不恰當(dāng),可她已經(jīng)想不到更合適的例子來類比。
總之,她覺得蕭然然沒有死,可她又不喜歡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所以她想知道答案,哪怕示弱也在所不惜。
顧夙夜垂著眼簾,淡淡開了口。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顧縛槿看了眼后視鏡,水紅的唇微抿了抿。
你相信救世主嗎?
美式英雄主義的救世主?還是神話里的救世主?
顧縛槿道:神話里的。
顧夙夜淡淡道:我只相信科學(xué)。
顧縛槿道:所以你是不相信救世主了?
顧夙夜搖了搖頭,不是不信,只是不迷信,科學(xué)無法解釋的事未必就不是科學(xué)。
說得好,那你相信蕭然然是救世主嗎?
蕭然然?
顧夙夜蹙眉看著后視鏡里映出的那半邊紅唇。
你說蕭然然是救世主?
你信嗎?
我不信。
顧縛槿嘆了口氣,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就知道你不信,可這是事實,她不僅是救世主,還是個因為救世害慘了自己的人。
這聽起來相當(dāng)中二的話,顧夙夜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顧縛槿不是傻子,她可是顧家當(dāng)家人,不可能開這種中二少年都不一定相信的玩笑。
顧夙夜想起了那個從小到大一直在做的詭異的夢,想起了夢里那個和蕭然然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徒弟,又想起了蕭然然莫名其妙的死。
她問道:那她現(xiàn)在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
說死了也死了,說沒死,也沒死。
什么意思?
顧縛槿打轉(zhuǎn)方向盤,拐進(jìn)了市中心花錢都未必住得進(jìn)去的高檔別墅區(qū)。
顧縛槿解釋道:說她死了,是因為找不到救她的人她就真的死了。說她沒死,是因為這個人已經(jīng)找到了,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救。
誰?
你。
顧夙夜笑了,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一點兒懸念都沒有,沒意思。
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
顧縛槿的車直接開進(jìn)了別墅車庫,開門下車,體貼地幫她也開了門。
顧夙夜俯身下車,環(huán)顧了一圈許久沒來過的顧家,真的是普通的只看車庫根本看不出是豪富,幾輛車都很低調(diào)。
顧縛槿在前,顧夙夜在后,上了幾級臺階進(jìn)了客廳。
顧家別墅從外看是歐式宮廷風(fēng),院門是鐵藝鏤空雙扇門,大理石鋪成的主路,一路延伸到別墅門前的臺階,臺階兩旁是撐著門廊的羅馬柱,奶白的宮廷門上描繪著金色的薔薇花紋。
顧夙夜第一次來時,看到這美輪美奐的別墅庭院,雖然覺得壯觀,卻并沒有太多想法,可等房門打開,看到黃花梨的八仙桌,紫檀木的鏤雕沙發(fā),紫金的香爐擱在同款紫檀木茶幾上,裊裊的青煙隨著開門搖晃,滿室的焚香一如青花瓷上朦朧的煙雨。
時隔多年再度踏入這表里不一的別墅,似乎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又似乎有了些許不同,譬如那八仙桌好像換了,雖然還是黃花梨的,可她記得之前雕刻的是百鳥朝鳳,這次卻是精衛(wèi)填海。
家里沒有傭人,之前的傭人辭退了,你稍等下,我去沏茶。
茶就不用了,我還有事,說完就走。
顧縛槿還是去了廚房,不大會兒端了茶出來,還有一盤桂花酥。
我自己做的,你嘗嘗。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宋詩人陳襄的《寄弟袞》。
第39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