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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曉得是怎么回事,阿姐的情緒好像不是很好,新雨只能默默地將案板上切好的蘿卜條摟在大碗里,又把一旁沒切的蘿卜給阿姐遞上去。
等到切完了,萬寶妝看著碗里的蘿卜條突然笑了笑:“要用一個平的籮筐裝起來,然后在大太陽下曬上兩三天,曬到脫水七八成的樣子,再拿下來。”
她邊說著,邊順手從廚房放籮筐的地方,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圓形平底的淺筐,將碗里那些蘿卜條都掃到上面去平鋪起來,蘿卜上還帶著水漬,滴落在她白色的裙擺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深色印記。
像是阿姐從前和自己說的“湘妃竹”,那是娥皇和女英的眼淚,她們?nèi)找沟目奁衅嗤吹难蹨I隨風(fēng)飄灑,落在九嶷山的青竹之上,堅韌挺拔的竹子上傾注了她們的情,浮現(xiàn)點點淚斑。
可是現(xiàn)在阿姐在笑著說話,怎么自己會想起這個故事呢?
新雨垂下頭,拿出另一個籮筐,將裝不下的那些蘿卜條都摟過來,平鋪在上面,然后跟著萬寶妝的步伐走到外面去,將籮筐架在一個陽光充足的地方。
灼熱的日頭直直地曬在院子里,也曬在那兩個圓圓的籮筐之上,那些水靈靈的蘿卜干,肉眼可見地脫水,縮水變小,變得蜷縮皺巴干燥起來,從白色變成一種微妙的淡黃色,和陽光的顏色倒是有些相似。
清泉回來的時候便看見了院子里晾曬的蘿卜干,問道:“阿姐,這是要做什么呀?”
“那個叫什么?”萬寶妝思索了一下,這種壇子菜有名字嗎?每次外婆來的時候,都會帶很多自己做的東西,以前也把外公外婆接到過城里來,可是他們越來越不適應(yīng)城市里的生活,最后還是回到了村子里養(yǎng)老,種點菜,養(yǎng)了一群雞鴨,和村子里的老婆婆老爺爺一起打打牌,消遣生活。
他們總是會放下很多瓶瓶罐罐,然后說是給帶了家里自己腌的蘿卜條酸豆角......它有名字嗎?好像一直都是叫它腌蘿卜條吧?
“腌蘿卜條。”
清泉歪著腦袋問道:“腌蘿卜條?很麻煩嗎?”
萬寶妝笑了笑:“不,很簡單,特別簡單。”
新雨總覺得那兩籮筐的蘿卜條對阿姐來說很重要,一直待在院子里,揮著蒲扇將那些夏日里亂飛的小蟲子都趕走,還要時不時注意一下那幾只調(diào)皮的貓崽,不能讓它們覺得這里是什么好玩的東西,然后給禍害了。
果不其然,那貓把后院的雞帶了過來,伸著脖子就要往上面啄,新雨猛地沖了過去:“不可以吃!這是阿姐的東西!”
然后把犯錯的母雞趕回了雞窩,把一旁觀望的貓拎這后頸皮拎出來,蹲在太陽底下訓(xùn)斥了很久。
最后她覺得這個地方還是不太保險,想了想,將籮筐按在了山櫻桃的枝丫上,山櫻桃的果實沒有了,花也落了,只剩下影影綽綽的葉子,把籮筐架在上面剛剛好,貓撲不上來,雞也啄不到。
可是為什么還有頑皮的鳥雀落下來!新雨在一旁拿著雞毛撣子一樣的東西頓足不已。
新雨為了那兩筐蘿卜干真是勞心勞力,不過萬寶妝心里好像藏著事,都沒發(fā)現(xiàn)院子里發(fā)生的種種。
兩日后,萬寶妝將那些縮水的蘿卜干都收了起來,用清水好好地又清洗了一番,將上面的灰塵和臟東西都洗干凈,然后找了一個盆,將攥干水分的蘿卜干放進(jìn)去,又將那些剁辣椒都拿了出來,舀了好幾勺放進(jìn)去,再加點鹽提鮮,然后攪拌均勻。
“是不是特別簡單?只要用剁辣椒攪拌均勻就好了。”她夾了一碗拌好的蘿卜條擺在桌上,然后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入嘴里,還是那種嘎嘣脆的口感,一咬起來就水分迸發(fā)咯吱咯吱作響。
蘿卜條的水分并沒有完全曬干,而是保留了二三分,而現(xiàn)在浸泡了剁辣椒的油水,咸香辛辣又下飯。
很好吃,但是為什么味道和記憶里的有些不一樣呢?是和記憶里一樣的做法,可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難道說是我又忘記了哪一步嗎?
可是這個蘿卜干幾乎沒有多余的步驟,制作方法簡明扼要一目了然。
萬寶妝坐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
新雨在廚房里下了幾碗雞湯面條,上面還臥了兩個雞蛋,她把碗推過來:“阿姐,吃面啦!你不是說這樣的蘿卜干要配面條吃的嗎?”
清泉在一旁晃著雙腿,夾了筷子的蘿卜干放入嘴里:“好辣啊,嘶嘶嘶......”
“阿姐,這個蘿卜干好辣啊。”清泉嘟著嘴,咕咕地喝著水。
萬寶妝看著他被辣出汗的樣子,付之一笑:“哪里辣了,前幾天吃魚也說辣,現(xiàn)在吃蘿卜干也說辣,還是要多練練啊。”
瞧見阿姐精神好起來了,兩個孩子對視一下:“嘿嘿。”
萬寶妝挑起雞蛋咬下:“還是個糖心荷包蛋啊。”
“對啊,阿姐不是喜歡吃糖心的荷包蛋嗎?”新雨伸出筷子,將面團(tuán)都卷在上面,最里面裹了幾根蘿卜條,然后啊嗚一口吃下,完全不是淑女的姿勢。
咬下后眼睛一亮:“阿姐,這個蘿卜條放在湯里,變熱了味道也很好吃耶,還沒那么辣了。”
“姐姐,真的嗎?我也來學(xué)一下。”清泉又夾了一筷子蘿卜條放入碗里,清湯上面馬上浮了一層紅油,就連夾起來的白色面條上也有了紅色的辣椒油,他毫無知覺地吃下去,然后又辣出聲來,嘴唇變得紅彤彤,眼睛都紅了一圈,“還是好辣啊,姐姐你騙我。”
怎么能有人吃辣整個人都紅了呢?她之前也捧著清泉的臉看了看,生怕他是過敏了,可是臉上嘴上胳膊上都沒有長疙瘩,也沒有任何不適,她才明白,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擅長吃辣啊。
萬寶妝扶額悶笑,那一點低落的情緒突然消散了,她小時候好像也喜歡這樣吃東西,不管是面條卷在筷子上,還是清湯面里混入了紅油。
她重新夾了塊蘿卜放入嘴中,好像味道又對了,可真奇怪。
她將盆里那些紅彤彤的蘿卜條都裝入了壇子里,一個壇子不夠,裝了滿滿兩壇子,她拎出一個壇子遞給清泉:“清泉,做得太多了,明天你上學(xué)時送一壇給小景吧。”
“阿姐,為什么要交給我呀,明日早晨起來阿姐交給涂月哥哥就好了呀。”
......萬寶妝沉默了一會兒,眨巴著眼睛道:“我起不來。”
是的,實在是清泉上學(xué)時間太早了,她堅持了幾個月后,她最終還是屈服于被窩里了,感覺這個行為自己老媽也做過。
很久以前,她興沖沖地起早床給自己做早餐,然后兩天后就把飯錢交給了自己:“你自己去吃早餐吧,不要打擾到我睡覺。”
聞言,清泉抱著壇子樂淘淘地笑:“好吧,那我明天幫你交給涂月哥哥。”
萬寶妝彈了彈他的額間:“謝謝清泉。”
“嘿嘿......”清泉一個勁地傻笑,“不知道小景哥哥能不能吃這個辣度哦。”
...........
戰(zhàn)榮景當(dāng)然也不能,他毫不知情地用蘿卜干配饅頭,被辣得直接哭出聲來:“這到底是什么辣度啊......”
可是很好吃,他抹了一把辣出來的生理淚水,又繼續(xù)咬著饅頭配蘿卜干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