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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家可歸,萬寶妝就讓她在這里住下了,這樣勇敢又溫柔的女子,不能什么都失去。
“只要你不嫌棄我家中貧寒,你想在這里住多久都是可以的。”
還記得當時卿姨輕蹙眉頭,似哭似笑:“奴怎么會嫌棄。”
萬寶妝把樓下正廳后面的房間收拾了出來,看見在那里放了很久的織布機,本來打算扔了,但是卿姨伸出手攔了攔,她抬起如秋水般的眼眸看過來:“女郎,能將這個織布機留下嗎?”
萬寶妝笑了笑:“當然可以,你想用嗎?”
卿姨咬著唇,然后淺淺地笑了,眼中的愁如霧般散去,露出淺淺的期待:“想。”
于是她就一直住在這里療養身體,這些日子都待在房間里吃藥。
萬寶妝外出的時候帶了好些彩色的線回來,幾個人蹲在那架織布機旁邊,摸索著給這架老機器刷油,上線,打緊緯線,固定分經棍......看見那架破舊的機械又重新動了起來,踩著底下的踏板響起古老的吱呀吱呀聲。
卿姨的身體不太好,許久沒見她走動,平時都待在織布機前面,所以萬寶妝有些驚訝。
卿姨抬眸笑了笑:“今日天氣好,奴也想出來看看今日的云彩,大夫不是說讓奴多走走嗎?”
“是這個理,是要走一走。”
新雨招呼道:“卿姨快進來些,里頭有火,別又冷著了。”
卿姨走上前來:“剛巧聽見女郎說,不大會處理這老母雞燉湯是嗎?”
“是啊。”萬寶妝攤了攤手,“可把我們給難著了,卿姨你會嗎?”
卿姨點點頭,將長長的鐵勺柄拿了過去,語調中帶著江南的那一種吳儂軟語,娓娓動聽:“熬這個雞湯呢,是要用紅肉(豬肉)提鮮的。先把這個老母雞剁小塊,擦干水漬。這口鐵鍋里,既不能放油也不能放水,把鐵鍋燒熱,開大火把雞肉全倒進去,推開平鋪在鍋里,不要去翻動它。直到聞到一絲絲焦香的氣息,慢慢地翻動一下。直到雞肉變熟,它的油都出來了,加入姜塊,往鍋邊淋入上好的杜康酒,再翻炒。直到鍋里的油變得又清又透,就可以加入熱水了。再加入焯過水的豬肉,大火燒開,撇去表面的浮沫,然后轉小火慢慢燉。不能讓湯滾開,否則會有肉渣浮沫,湯就不好看了。”
兩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煮個雞湯還有這么多步驟講究呢?
新雨雙眼放光地看著卿姨:“好厲害啊!”
卿姨把勺子放下,淺淺笑開來:“這有什么厲害的,只不過是以前家中常做罷了。”
萬寶妝撫掌笑了笑,稱贊道:“確實是很厲害,我們可不會這些。”
“若是你們想喝,以后我便日日燉湯來喝。”
“好好好。”
兩人動作一致地齊點頭,卿姨不但會刺繡制衣,這些日子都給幾人做了好幾身衣裳,如今還會熬湯,可真是厲害。
這個湯是真的香啊,飄逸的香味從廚房一路傳出去,不僅是勾得家里幾個饞蟲眼巴巴地望著,路過的街坊鄰居都來問兩聲。
“萬女郎,今日家里燉的什么菜,香死個人了!”
“是啊是啊!”
這個湯熬了一個多時辰,饞得人時不時想去看一看鍋子。
等到小寶下學堂回來,還沒等他進來就聞到了香味:“阿姐,姐姐,家里煮了什么好吃的呀?”
“萬姐姐,好香啊。”
萬寶妝看見清泉和小景站在門口,涂月跟在后面,她把幾人叫過來:“正巧,你們來了就能喝湯了,今天是卿姨燉的雞湯。”
一人倒了一碗清澈又漂亮的雞湯,又香又鮮又透亮!
戰榮景聽到是卿姨做的,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卿姨對人的視線十分敏感,看見他正好奇地看著自己,便對他笑了笑,她的眼里總有些朦朧的氤氳霧氣,笑起來極其溫柔。
戰榮景偷看別人被發現了,羞得臉都紅了,連忙把碗接過去囫圇喝了下去。
他們常年生活在北方,哪里見過這樣像煙像霧一樣溫柔的女人,看呆的不僅僅是戰榮景,還有后面的好奇的涂月。
戰榮景喝完了趕緊把碗一放,逃一樣往外走去,涂月連忙跟上去。
這湯不但味道鮮美,顏色清麗透徹,還不膩嘴膩舌。配上幾碟小菜,幾個人喝的湯渣都不剩!吃得肚滾腰圓,一個個癱在院子里消食。
今日晚飯吃得早,消食過后,幾人又像往常那樣開始在樓下練字。
卿姨便也沒有進去,遲疑著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看著她們三人在白色的紙張上揮墨書寫。
萬寶妝笑了笑,突然從旁邊拿出一套新的筆墨紙硯出來放在桌上:“卿姨,你也來一起寫嗎?”
“是呀是呀,卿姨,我們一起練字啊~”
“卿姨快來!”
卿姨有些躊躇地走過來,緩緩地靠近這張桌子,她看了眼桌上的筆墨,又瞧了瞧旁邊幾人贊許鼓勵的目光,終于伸手拿起那支筆。
握住筆桿時,她的手腕還帶著輕微的顫抖,像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清泉一個骨碌爬起來:“卿姨,我來給你研墨!”
卿姨還沒來得及拒絕,新雨又將桌上卷起的紙張鋪開,用一旁的鎮尺細細地壓住邊角。
筆在手上,墨已研好,雪白的紙張平鋪在桌子上。
屋里的爐火還未撤下去,上面時刻燒著一小壺熱水,咕嚕咕嚕的水汽聲伴隨著紙張沙沙聲響。一旁的桌子上總是放著點燃的香,漂亮的煙霧與空氣中的水霧連成了線。
她只覺得這里溫暖無比,同時卻又感到些微的顫栗,良久才無比虔誠地起手落筆,筆尖從滯澀變得圓潤。
空白的紙上被落下的秀美簪花小楷一字字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