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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白駒過隙, 彈指間又是五六年。順治三十一年五月,娜仁穿過來已經整整二十年。
來的時候, 她還是個不知情滋味的吃瓜黨。每天所思所想, 也不過是茍住別掉馬的同時,各種姿態盡情吃瓜。
而如今,雖然每日里養尊處優, 悉心保養。
臉上也有了些許歲月的痕跡。
畢竟佛爾果春都已經長成了十四歲的大姑娘, 玄燁更已經在順治二十八年大婚。如今膝下都有了一嫡六庶,整整七個子女。皇后赫舍里氏肚子里, 還又懷上了一個。
再加上福全家那二嫡八庶……
被整整十五個小皇孫、皇孫女嘰嘰喳喳圍著喚皇瑪嬤的娜仁不得不無奈搖頭。承認青春什么的, 已經離自己很遠了。
好在順治絲毫不以為意, 也從不對更明媚、更鮮艷的花兒側目。
只一如既往地兢兢業業上朝, 而后回批折子、接待群臣。雷打不動地陪她三餐, 除非太晚怕驚擾了她, 否則必回兩人住了十幾年的昭仁殿……
兩個人間至尊至貴的帝后,硬生生活成了柴米夫妻般。
以至于民間很多夫妻吵架,當媳婦的就不免橫眉怒目, 罵那不爭氣的漢子:“京城里住著的皇帝老子都還只有皇后一個, 十幾年后宮選秀未進半個人了呢!你個狗慫的居然還敢惦著納妾?”
“沒生兒子怎么了?京里頭的皇后娘娘也就生了一個公主, 分毫沒耽誤她穩坐中宮!人家里真有皇位要繼承的都沒著急, 你個連隔夜糧都沒有許多的跳什么腳?”
被罵的漢子:……
要么拂袖而去, 要么委屈噠噠不敢言語。
誰讓今上愛重皇后娘娘, 二十年如一日地偏寵著。連帶著也喜歡務實肯干, 不貪花好色的臣子。同等資歷、差不多能力下,總是家中只有糟糠老妻從不流連花叢的更能得到重用。
否則的話……
便再如何有能力,也甭想在他當政的大環境下走多遠!
久而久之的, 原本就夫妻和睦的更能潔身自好。在女色上不那么檢點的, 也趕緊浪子回頭。
把家中長輩賜的,上峰賞的。友人贈的,自己從煙花之地贖回來紅袖添香的美人們。統統發還身契的發還身契,幫著另擇良人的另擇良人。
自己府上只留已經有生養,或者年紀大了,嫁不出去也無所依的。如此一來,各府上的烏糟事少了十之八/九,連新生兒的存活率都提高了太多太多。
一府如此,十府如此,百府千府萬府……
家數一多,自然而然就讓人想起了那句有名的妻妾不寧乃亂家之本。
而忽略了其實自牛痘以后,順治每年大筆的款項撥給太醫院,著他們研究各種常見疾病的治療與預防。二十年下來,不說如現代一樣,各種疫苗不勝枚舉。
最起碼的天花、水痘等、痄腮、瘧疾等,是再對幼兒生命構不成威脅了。應對一應時疫上,也有了長足進展。這些年提高的,可不僅僅是嬰幼兒的存活率。
只普通百姓不關注,也關注不到這些。只結合著他們自己所看到的,把一切都歸功在內宅安穩上。
并以此為經驗,嚴格約束自己,并告誡后世子孫。
久而久之,在沒有任何法律約束的前提下。一夫一妻少妾甚至無妾的情況在朝臣中蔚然成風,上行下效,民間更甚。
無形中,倒讓大清女子的地位提高了不少。
雖然無心插柳,但能有此成果,娜仁還是忍不住萬分歡喜。
并深深驕傲著。
更讓她意外的是:這壯舉的另一個完成人順治。什么都會,就不怎么會浪漫,連送禮都是成庫送的順治。居然拿還給她準備了好大的驚喜。
被紅綾蒙住眼睛,由紫衫扶著坐上鳳輦。好一會兒顛簸后,居然就來到了坤寧宮?
emmmmmm……
那什么,為了能跟她住一處,某心機皇帝不是把坤寧宮改成了專門敬神的場所了么?連早年專門給帝后大婚準備的那兩間洞房都給拆了,更別說她這個皇后該有的寢殿了!
怎么這好端端的?
娜仁就有點好奇,瞅著一身錦繡,還特特給自己刮了胡子的順治:“當然是朕心尖尖上的皇后個驚喜,好生慶祝一下咱們這瓷婚紀念!”
伸手拉住了她的,兩人一起推開了門。接著,娜仁就被滿目深深淺淺的紅給晃花了眼:“這?”
順治頗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皇后不是說,你們那里每年的大婚的時候都有甚結婚紀念日?夫妻兩個都要互贈禮物,做夫君的要給妻子送花。還要約會,一起照相,作為相守多少年的紀念。”
“以前不知道便罷了,現在知道了,又趕上咱們二十周年的瓷婚。當然得好生準備一下,給皇后個大大的驚喜。皇后瞧瞧,可還喜歡?”
娜仁放眼看去,只見紅底金絲的龍鳳呈祥幔子里頭,鋪著大紅的鳳穿牡丹圖樣錦被。上頭放了好大好大一束怒放的大紅月季花?
好吧,不是大清沒有玫瑰。是比起玫瑰來,皇后娘娘更愛月季的美艷與濃香。
連棚頂都掛著大紅絲綢結成的花,窗子上也貼著各色的紅色窗花。腳底下踩著的地毯,都是紅色底兒的!
再加上原就有的暗紅色家具,已經擺好就位就等著點燃的紅色龍鳳喜燭。
相同的房間,同樣的擺設,只在裝飾上有細微的不同。
就……
讓娜仁有種再度穿越時光,回到順治十一年,剛剛穿來的時候。怎么看,怎么覺得這男人準備的根本就不是結婚紀念日,比別人家的洞房還洞房。
聽她這么說的順治樂:“你別說,還真有那么點意思!”
“來來來,咱們換好衣服先讓畫師給畫個相,再來一起重溫當年。”
“那,要工筆的?”
“嗯!”順治點頭:“咱們找最好的工筆畫師,保證絕對還原,不比皇后的相機差!”
“還要叫上佛爾果春跟福全玄燁跟孩子們,再問問皇額娘,問問她老人家愿不愿意湊個熱鬧?”
順治臉上一黑,都叫來哪還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都成一大家子的聚餐了!!!
絕不想這樣的順治果斷搖頭:“才不,今兒就是朕與皇后的好日子,堅決拒絕任何一個煞風景的。”
間娜仁還有些猶豫,皇上還極為熟練地使用了撒嬌技能。
就見他可憐兮兮地往娜仁肩頭一靠,好像受了委屈的大狗狗一樣:“為了能給皇后個驚喜,朕可悄悄準備了許久。就盼著能與你好生回味一二,這二十年的相互扶持,二十年的相濡以沫。”
“皇后真忍心帶一群外人來,破壞咱們難得的氣氛與安閑?”
娜仁嗔道:“都是至親來著,哪有甚外人?”
順治環住她的腰:“當世之中,只有你我夫妻一體。余下的,俱都是外人!”
此話一出,皇后娘娘哪兒還遭得住?
趕緊換衣服、弄發型。
帝后攜手,一起畫了張工筆畫,俱穿龍鳳同和袍的那種。
又在宮廷歌舞的伴奏下,共進了晚膳。
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兩人才又攜手回到了裝飾得不是洞房,勝似洞房的坤寧宮。至此,娜仁的疑惑才終于有機會問出口:“這里不是被皇上改過了,怎又改了回來?難道……”
二十年一到,他們這婚姻還真變成了看似美麗堅固,實則根本禁不住摔打的瓷器?順治這廝終于嫌棄人老珠黃的她,打算遵從朝臣建議,將她攆回坤寧宮了?
娜仁一臉疑問,心里甚至都播放起了悲傷的bgm。
然后就被一指頭戳在了腦門上:“停止你的胡思亂想!朕,朕就是想著坤寧宮畢竟是皇后寢宮,歷代皇后地位的象征。朕與皇后鶼鰈情深,自然不愿意分住兩宮。”
“但后頭那些個,還能如朕一樣專情?”
別的不說,光玄燁那小子就已經有一正兩側,三個格格、五個侍妾了!
也就是他雖內寵不少,卻始終尊敬發妻。沒亂了祖宗規矩,讓任何人放肆到嫡福晉面前。赫舍里氏也確實是個好的,良善卻不軟弱,聰慧卻不外露,更不屑使些個下作手段。
將玄燁后院管理得井井有條不算,還與一眾側室格格齊齊發力。短短三四年光景,就給皇室添了七名新成員,第八個也在到來的路上。
只這一項,就讓順治對她滿意不已,太后也夸贊連連了。
因著福全跟玄燁的共同努力,皇家三代可說枝繁葉茂。再也沒有人盯著他的后宮,三不五時督促子嗣問題。
順治可以說受益良多,但……
也許是跟皇后琴瑟和諧久了,被她科普了太多。以至于他在某些觀點上,也都漸漸現代化起來。就,不大能看得上倆兒子妻妾眾多。
平時多偏幫兩個兒媳婦,各種教導兒子們絕不能寵妾滅妻。
讓赫舍里跟西魯特府上的福晉歡喜的整天求神拜佛,保佑萬歲爺長命百歲。有他老人家在,自家愛女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娜仁倒不知道便宜親家們心中還有這般想法,只好笑順治每次自夸的時候,都要拉踩下福全、玄燁兄弟倆。
比如剛剛。
看破不說破的皇后娘娘笑:“是是是,咱們萬歲爺能耐著!不信上下五千年的皇帝都拿出來比比?保證有你能干的不如你專情,有你專情的都不如你能干。”
“若有個專情+能力皇帝綜合top榜,福臨哥哥必須獨占鰲頭!”
順治笑著擁住她:“你呀,就是喜歡說大實話。”
“嘿嘿!”娜仁樂:“都親兩口子了,咱就以實為實唄?你這……是為防備玄燁以后為難,特特以修繕之名又把坤寧宮給改回來了?”
當然不是啊!
順治搖頭:“他只是順帶,朕,朕主要是想故地重游,跟皇后重溫舊夢。你也說咯,此景此地忒像封后大典時,你我初見。”
娜仁點頭,除了那能讓她抱滿懷都拿不住的月季,還有大紅的絲綢花。帳幔、被子等花色略有不同外,其余的簡直情景重現。只是倏忽間,已經匆匆二十年。
娜仁正感慨著,就被打橫抱起,很有幾分粗魯地扔在了床上。
接著某頭狼就邪笑著撲了上來:“舊夢得重溫,舊日的遺憾也得彌補過來。朕常想著,若當年早回來那么幾個時辰。早知道皇后你的好,何至于苦苦等了那許久?”
“放著你這塊美香肉,整整饞了我四五年!!!”
娜仁轉身欲逃,可順治蓄謀已久,又怎么肯給她這個機會呢?
一夜荒唐。
娜仁就好像被暴風雨摧殘的小花朵,眼角眉梢之間都是醉人的風情。就……
根本騙不過兩個已婚已孕的便宜兒媳婦!
娜仁咬牙,著人傳訊給等在交泰殿的妃嬪跟皇子福晉們不必再等。心里卻盤算著,這次肯定不能輕易饒過那個孟浪的!結果……
她要算的賬還沒開始,滿朝文武就求到了慈寧宮。
說些個三阿哥雖少年英才,但到底經驗欠缺,遠不如皇上成熟干練!再者皇上不足四旬,可謂年富力強。龍體也一向康健,怎能說退休就退休呢?還請太后跟皇后娘娘千萬好生規勸的莫名其怪話。
一個個哭得跟沒了老子娘似的,叫個真情實感!
至此,娜仁才知道,原來順治那貨除了驚喜外,還準備了這么好大個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