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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想這個可能, 就讓寒窗苦讀了十數年,或者金戈鐵馬了半輩子。才終于有幸躋身于朝堂, 哪兒愿意就這么稀里糊涂被擼掉?
趕緊把到了嗓子眼的拒絕生生咽下, 一摟袍子。
齊齊跪下,高喊萬歲爺英明。
倒是戴梓本人茫茫然如墜五里霧中,好容易回神后。忙跌跌撞撞跪下:“不可, 萬萬不可啊, 皇上!”
“臣蒙您不棄,不以臣為粗鄙。小小年紀便委以重任, 如此信重。臣便肝腦涂地, 也無法報答萬一。輾轉數年, 浪費無數金銀、精鋼與人力等, 方有些許寸進。”
“皇上未怪臣愚鈍, 臣便已感激涕零。如何還能厚顏, 領您如此恩賞?”
從九品下的芝麻小官到一等伯……
簡直扶搖直上!
厚重到讓戴梓誠惶誠恐,一個勁兒叩頭,滿口子拒絕。砰砰幾下子, 白凈的額上便有些腫。
實誠到讓順治搖頭。
趕緊快步從丹陛上走下來, 親手將人扶起:“愛卿不必如此!你尚年少, 或許不知自己所為為國為家為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化。”
“朕心里卻知曉, 在場所有文武大臣心中也知曉!”
“可……”戴梓拱手:“臣如今還不滿冠齡, 這諸般結果也不過……”
依計而行, 許多關鍵處都是按著皇上意見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順治充滿贊許地拍了拍肩:“古人云有志不在年高,無志枉活百歲。”
“愛卿雖年少,但這幾年的功勞卻著實不小。”
“單一個后裝炮便開萬世之先河, 大大提高了我朝戰斗力。莫說區區一個一等伯, 便列土封疆,封侯拜相也不能聊表朕這滿心激動!”
當初在望鄉臺上,看多了神州陸沉,大清滅亡的悲歌。
再度重生后,順治一改以往對火器的輕忽與排斥。各種投入研發,如流水般的金銀砸進去。頂著一波又一波的壓力,為的,可不就是提前走上仇人的路,讓仇人無路可走?
而這心愿若想變成現實,除了他的施政理念、發展方向等外。各行各業的優秀人才也都不可或缺,在武器研究這方面,戴梓無疑是其中翹楚。
再怎么封賞,也不為過的那種。不過……
“誠如愛卿所言,你還年輕,未來還有無限可能。若一次封賞太過,以后再有大功豈不為難?且委屈愛卿做幾年一等伯,他日再有建樹,朕再另行嘉獎。”
“若你,也不止是你!”順治笑,環視周遭:“舉凡各行各業有突出貢獻,為國防、農業、水利等各方面帶來極大改進者,朕都將從優待之!”
“戴愛卿雖是我朝第一個連跨數級,成為一等伯的,卻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諸位愛卿且努力,爭取在各自領域有所建樹。或者培養家中子弟,但有所成,朕必將委以重任。不吝金銀、官職與爵位。若果有所成,朕愿以國士待之,最高可封王侯!”
從一人顯達到機會人人均等,果然這抵抗聲就小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就多了。
便,便他們自己已經老邁,還可以好生回去督促子女嘛!
打從順治十一年至今,順治一直篤行任人唯才的基本方針。不但不拘出身,甚至還不限男女。為了讓更多的女子走出家門,擁有自己生計與收入來源。
順治很是重賞了些個在各行業表現突出的女子。
不喊口號,不做宣傳。
只從實際出發,用事實讓所有人明白:但凡好生教養,女子也可有一技之長。也能創造屬于自己的價值,甚至以自身功勞得到朝廷誥授,光宗耀祖。
甚至在婚嫁時,有能力、有才華的女子也比只知道三從四德,甚至奉行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統女子更受歡迎。
如今十來載光陰過去,越來越多女子走出灶間、閨閣。男子般念書識字,掙錢養家。久而久之的,不但抵制鄙視的聲音少了。連女子在家中的位置,也都悄然發生了變化。
有了收入來源,能在自己領域有一番作為后,一個個底氣足了、眼界高了,腰桿子也格外硬起來。
男人不敢輕慢,婆婆則不再磋磨。
姑嫂妯娌問題?
大家都在忙著掙錢,好折騰著蓋新房、置新地。把家里的娃娃們都送去學堂,以后甭管大科舉還是做工的。總有個好前程,不用臉朝黃土背朝天地土里刨食。
萬一自家娃就是那被貧苦埋沒的天才,那者一經發現好生培養的……
嘖嘖,這門庭不就徹底變了?
這樣的憧憬之下,哪個不甩開膀子加油干呢?哪兒還顧得上些個姑嫂、妯娌間的勾心斗角,雞毛蒜皮呀!
一家如此,家家如此。
等全天下都如此時,可不就是整個社會風氣的大變樣,女子地位的絕對提高么?
提起這個,娜仁就不由對順治豎起大拇指:“都是咱們福臨哥哥的功勞呢,全天下的女子都欠你一句謝謝!”
順治唇角輕勾:“朕整日里忙于政務,倒沒有許多閑暇,不如皇后全權代表一下?”
娜仁:……
總覺得你目光漸漸猥瑣,居心不良,并且我有證據!
順治一臉委屈:“夫君對娘子,能有甚壞心思呢?錯不過情深如許,無法自制罷了……”
娜仁笑著把某人覆上來的爪子拿開:“別鬧,說正事兒呢!以慶祝之名,邀請三藩與蒙古諸王畢至。以火炮的威力震懾,達到兵不血刃的目的絕對是個好法子。但……”
“他們要是不來呢?”
“到底從順治元年到如今,已經二十幾年。他們仨在云南、廣東、福建經營許久。實力也不容小覷了,一個弄不好,會不會讓他們直接掛起反旗?”
就如上輩子一樣,糾結大批人馬,展開曠日持久的戰爭……
使得民生凋敝,百姓流離失所。
“不會。”順治搖頭,輕握著娜仁的手安慰道:“好皇后莫憂,前世與今生的情況大為迥異。他們不敢,也不能再樹反旗!”
“為何啊?”
“前世玄燁先有削藩意,才引得他們一個個的趁機而反。畢竟如你所說,他們盤踞三省多年,勢力盤根錯節。”
“再者彼時玄燁年少,正是主少國疑時候。滿漢矛盾尖銳,滿人待遇優渥,漢人晉升無門。很多時候,甚至連基本的人身財產安全都得不到保證。”
“被有心人一蠱惑,自然盲從者眾!”
“而今生,自從朕重生后便致力于緩和滿漢矛盾。逐步廢除滿人的一應特權,積極發展民生。再有那幾個被‘前朝’明珠投暗的寶貝方子,可說占盡了輿論優勢。”
“現在天下承平,民心思安。誰還愿意再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腦袋別在褲腰上,復那勞什子有眼無珠的明呢?”
順治撇嘴,對前朝很是瞧不上的姿態。
看得娜仁竊笑:“你要是這么說,好像也有一點道理哈!”
“那怎么可能就只有一點,分明就很多很多點。”順治傲嬌臉昂頭,積極為自己扛旗:“皇后放心,能從區區降臣混成新朝異姓王的,沒什么都不可能沒腦子。”
“今時不同前世,那仨個不傻。”
“干不出來以降臣、叛臣身份,擁他們那區區三省之兵,叫囂整個朝廷的蠢事來!畢竟朕只新得了好武器,喜不自勝。遂廣發邀請,欲與鄰國、肱骨等共同慶祝,可半個字兒都沒提削藩。不過……”
順治壞笑:“三位異姓王都已有春秋,若為身故不能來共享盛宴倒也在情理之中。朕甚為體恤之,為免他們錯過此等盛況。特讓每一個傳旨官員都帶了一小隊火器營將士,并各一尊后裝炮、十把連鑄火銃。”
“準備現場給缺席告假的一位或者幾位表演一二,以慰其之憾。”
娜仁:凸(艸皿艸 ) !!!
你管這叫安慰么?
他們可能并不會領情,還有被嚇死之危呢!
畢竟熱武器對冷兵器什么的,只有碾壓二字可表。他們便是十倍兵力于大清,也扛不住這么凌厲的炮火轟擊。更別說三個人六個心眼兒的他們加一起,也就云南、廣東、福建三地?
原本朝廷大肆建廠,用工者眾。以至于各大廠家為爭奪員工,爭先恐后地進行起了福利比拼。月銀累累增多之下,就很催生了一波打工熱。
讓地廣人稀的三省雪上加上,人口流失就很嚴重。
朝廷開始插手海運后,又讓他們的收入大幅度縮水。隨著運河疏浚,水運暢通。水泥路一路向南,終于鋪到了三省后,朝廷對他們的掌控力又強了太多太多……
種種原因綜合起來匯成一句話:“三藩雖然還有三藩之名,實力卻不如前世玄燁時候的半數。”
莫得兵力、莫得銀子,連民心都不在他們身上。那三只老狐貍再喝多少燒刀子,也不敢這般以卵擊石的!
順治如是分析道,才見娜仁點頭表示理解,他那邪惡的大手就開始漸漸不老實起來。然后就又特別快狠準地,被皇后娘娘給緊緊握住:“沒看太醫之前,你就給我好好的養精蓄銳!”
順治臉上一僵,心里真真比黃連還苦了幾分。
早年他唯恐皇后頻繁生育傷了身子,遂讓太醫給調配了份男子亦可用的避孕藥丸。后頭康妃離世,臨終前將玄燁托孤給皇后。這傻丫頭唯恐懷孕后精力不足,會倏忽佛爾果春跟玄燁。
遂要求他再吃幾年的避孕丸子。
順治二十四年,他這千挑萬選的給倆兒子都賜了婚。小佛爾果春也已經八歲,是個大姑娘了。皇后娘娘這二胎之魂便又熊熊燃燒了,竟然不顧自己快而立之齡……
順治都已經反復來回地勸了一整年,還依然沒有打消她的念頭。
遂干脆拿了是藥三分毒的由頭來敷衍她,說自己吃了許多年涼藥,說不定就有妨礙了呢!
然后……
她這重心就從積極備孕轉移到了無限關注他身體健康上,每日里早中晚三次地督促。現在被他推諉多了,終于使出終極大招了么?
順治駭然起身:“行行行,都聽皇后的。朕現在,馬上,立刻就著人傳太醫!”
娜仁冷笑:“都這么晚了,皇上忙碌一天可累。不用盡早入寢,明兒再說么?”
原話!
前頭他敷衍皇后的原話,現在被她似笑非笑,原封不動地扔了回來。虧得當皇上的,都不如何要臉。以至于他還能笑盈盈面不改色地點頭:“再忙再累,也不能忽略了皇后的一片關愛之心。”
“再拖一晚,豈不是讓皇后多擔心一晚?這朕哪兒舍得!”
順治搖鈴,片刻后守在門外的林有為恭謹開門:“奴才在,不知萬歲爺跟娘娘有何吩咐?”
“無甚!”順治輕咳:“只皇后怕朕這段時間過于忙累,龍體恐有虧虛。為使皇后安心,你且往太醫院走一趟,宣郭太醫與林太醫過來一趟。”
饒是林有為再如何訓練有素,也被他這吩咐給驚得眼皮子直跳。
無他,太醫院人才濟濟。
雖隨便拿出來位太醫給皇上把個平安脈都不在話下,但中醫十三科,到底樣樣精通者少。泰半都有自己主修并擅長的,而郭、林兩位最擅長男女調養、促孕等事。
皇上這……
終于想開,覺得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三阿哥再好,也不如皇后肚子爬出來的小阿哥跟公主更親,更能無條件地保護她,給她撐腰壯膽了么?
可喜可賀啊!
林有為躬身,尤其歡喜地應了聲:“嗻,奴才遵旨。”
退出殿外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兩位大拿給請了回來。
還以為終于有了用武之地的兩位:……
好一陣診脈后發現龍體安康,一切大好。
萬歲爺眉眼含笑地看著皇后娘娘:“朕就說自己無礙吧?皇后還非不信。這么晚了,偏還折騰二位愛卿。”
被這突如其來的狗糧撐得結結實實的兩位老臣趕緊跪下:“萬歲爺言重了,為您效勞本是臣等榮幸。便肝腦涂地都在所不辭,更何況只區區黑暗乎?”
就想炫耀下媳婦關愛的順治:……
聞言輕咳了兩聲:“兩位愛卿忠心耿耿,誠乃朕之福也!不過來都來了,順便也幫皇后診個脈。看她這般年……哦不,韶華!”
“對,韶華!”
眼見著皇后的眸光越發危險,求生欲爆棚的順治果斷改口:“兩位愛卿給瞧瞧,皇后這般,若再懷孕可會對身體有甚不好影響?臨盆之際,可會有絲毫危險?”
娜仁一個白眼翻過去,特無奈地瞥了眼這個簡直在明示的家伙。
超想告訴他適可而止,可別嚇壞了人太醫。
順治卻仗著眾人都不敢抬頭直視龍顏,忙不迭賠笑,給她做了個就當產前檢查的口型。
娜仁還能怎么辦呢?
只能將腕子搭在脈枕上,配合兩位老太醫的診脈唄。
健康,常服用靈泉水的她肯定是健康的。但婦人生產事本就是娘奔死,兒奔生,一腳踩在鬼門關上。
皇后還近三十高齡,并身在這么風譎云詭的皇宮中。
這危險程度又比普通的產婦高了十倍百倍,便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不敢給保這個準兒啊!為防萬一被盛怒的萬歲爺拖出去斬首,兩位太醫不由含蓄了又含蓄。
意思皇后娘娘現在無礙,但孕中、產前的要尤為細致。畢竟……老話說人過三十天過午,身體各方面都遠遜于妙齡少女,危險自然也更高些的。
當然家有悍妻,他們便再木訥,也知道這樣取死之道的話絕不能當著皇后娘娘面說。
只單獨回稟皇上耳。
于是,沒聽到這茬兒的皇后娘娘當方面認定順治又在危言聳聽,當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玄燁的德妃,乾隆的令妃,不都是三十幾歲還生孩子?如今又沒甚避孕手段,朝廷還鼓勵生育。”
“民間莫說三十,便四十將近五十高齡產子的,也非甚稀奇事!怎么百姓都可以,我這堂堂皇后便不行了呢?”
“是,我知道你是關心我,舍不得我冒險。可我有靈泉水,有你,有闔宮的太醫。上下一心的,足夠保我萬全了啊!你呀,就是不走尋常路,與平常的帝王都不一樣。”
“別人家的皇帝恨不得皇后三年抱倆,只要生不死,就往死里生。”
“你倒好,我都不辭勞苦了,你還堅決反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