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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殿門被打開,魚貫而入了好些個嬤嬤、宮女。不但一室旖旎被分分鐘打破,連他這個九州山河共主的萬歲爺都被娘娘以給孩子喂奶為由毫不留情地趕了出去!
滿心氣惱發不出來的順治:……
徑直回了前殿,把無處安放的精力都發泄在折子上。效率空前,不但叫乾清宮內再無積壓奏折。閑極無聊下,還魚龍百服,在京中四處體察民情。
發現亟待解決的就立即著手予以解決,見著欺行霸市、魚肉百姓的渣滓也從不留情。
這么三四五六回的,京城地面上的違法亂紀事都少了太多太多。
讓順治如今在民間本就大好的名聲更如鍍了金一般。
每日早朝間,都有人專門上折子對君王品行威儀等表揚了又表揚。雖做了不少實事,但其中動機不足為外人道也的順治:……
輕咳兩聲,掩蓋住自己滿滿的不自在:“朕身為人君,本就該以天下萬民為己任,盡己所能地為百姓謀福利。分內之事而已,何當諸卿如此謬贊?”
眾臣:……兢兢業業做事,卻從不追求些個虛名,皇上果然是天下難得的好皇上。
便有那么幾分懼內……
呸!
萬歲爺那般風光霽月的人物,怎可能是怕老婆的軟蛋?
皇上只是重視規矩,愛重皇后而已。
到底皇后數年如一日,上孝敬太后,下掌管宮物。又要統御諸妃,又要教導督促幾位皇子皇女。自己膝下的小公主也還在襁褓中,正需要小心周到,處處細致的時候……
辛苦的群臣連理由都替順治找了好幾籮筐,只為說服自己:當今絕不是個耙耳朵!
卻不知道時光荏苒間,順治自己早就把面子扒下來,踩在了腳底下。
正義正辭嚴地看著娜仁:“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皇后聽朕的!佛爾果春都已經吃了一年又兩個月的母乳,在古往今來的公主中也得數第一了。”
“皇后拳拳愛子之心,可昭日月!”
“如今清明將至,正是斷奶的好時候。皇后這次一定一定要狠下心來,萬萬不可被小丫頭區區幾滴淚給泡軟了心腸……”
都前言不搭后語了,也難為這人能滔滔不絕這好大一段兒!
娜仁冷哼,給了他個無限嘲諷的眼神:“說得我多慈母似的,實際上哪次先舍不得的不是你?與其提醒我,皇上不如好生自省一二。”
每次決心嚇得山響,事到臨頭疼愛女的順治訕訕:“那,那成,朕這次狠狠心,皇后你也別含糊!”
“咱們夫妻同心,今兒務必把這樣大事給辦成了。”
然后火速給小家伙換個房間,堅決不能再讓橫在他們夫妻之間。當一個人兒不大,存在感卻絕對不小的障礙物!
前頭博果爾夫婦帶著他們那兩子一女進宮請安,懿靖大貴妃可就又跟皇額娘陰陽怪氣了。
很是說了些個子嗣傳承乃重中之重的屁話。
還道自己雖對董鄂氏萬千不喜,卻沒法子不喜歡她這好生養的勁兒。區區幾年,竟以一己之力后來居上,贏了他這闔宮嬪妃,讓襄親王府光嫡脈就有了兩子一女!!!
連炫耀帶挑撥啊。
雖然皇額娘舉世難尋的通情達理,不但沒因為這揪他的耳朵。還反過來勸他,說子女事也講究個緣分。他跟皇后還年輕,不急云云。
順治也認真點頭,并付諸了行動,但……
不代表他不想要結果,就要將過程也一并省略了呀!
沉迷過程的順治還為把小障礙物從他與皇后的寢殿中趕出去,極力贊同娜仁盡快給小家伙戒奶的主意。只礙于小家伙太能哭,旬日之內進行了三次,失敗了三次。
每次叫囂得最狠的順治,都免不了第一個投降。
比如這回,佛爾果春都被李佳氏等待著又是喝粥、又是吃果泥等。歡歡喜喜地過了一整天,到夜幕降臨才委屈噠噠地找皇額娘,結果……
才哭了幾嗓子,順治就忍不住倒戈。
親手開了門,將小家伙抱起來放在娜仁懷中:“孩子還小呢,皇后快別讓她這么哭,當心哭壞了嗓子!”
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娜仁撇嘴:“前頭說的話還言猶在耳呢,萬歲爺就忘了?”
“君無戲言呢!”
順治一噎,繼而仰頭:“甚規矩不規矩的,能有朕的嬌嬌愛女重要?沒有!”
已經十四個月,一般話都說差不多的佛爾果春舉起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沒有,必須沒有!皇瑪嬤都說,福福是天下間最好、最最可愛的小姑娘!”
“瑪嬤,瑪嬤不管心里多不舒服,見到福福都心情開朗,甚煩惱都沒了。福福……”
小家伙瞪眼,特驕傲地指了指自己:“福福是開心果,小福星,瑪嬤最愛福福!阿瑪跟額娘也愛,最最愛,才,才舍不得福福受苦!”
所以戒奶什么的,就算了吧?
何必那么折騰福福呢!
因名字太長叫不上來,佛字犯忌諱,春字……順治又覺得不夠高大上,仿佛小宮女。所以便給愛女取了個福字做乳名,希望她日后平安順遂,一福壓百禍。
現在看來,百禍壓不壓得住還另說,把她皇阿瑪壓得妥妥帖帖卻是一定的。
這蹦豆似的小嘴加上無限期待的小眼神,讓前頭還一臉堅定堅決的順治投降,倒戈倒得特別利落。
倒是娜仁鐵石心腸的很,微微蹲身,視線與愛女一平。
特別認真地跟她解釋:“非是皇額娘狠心,只是福福已經不小了。單純吃奶的營養不能讓你長壯壯了,所以必須趕緊斷掉。讓你可以吃香香軟軟的飯菜,從小家伙長成大姑娘。”
佛爾果春眨了眨跟娜仁如出一轍的大眼睛:長高高固然好,但奶奶也很好喝啊喂!
得出這個結論的小家伙原地大哭,試圖讓皇額娘妥協。結果別說她,就連剛剛被策反的皇阿瑪都一并被掃地出門。
順治:……
就很震驚,有無數個大道理要跟皇后講。然而皇后娘娘不聽,硬是堅持了足足五日沒見愛女,沒給她一口奶。特別毅然決然地,就把這個事兒辦成了。
而說不了媳婦,不能給小公主撐腰的順治也果斷遭到了嫌棄。
小公主包袱都沒款,直接離家出走去了慈寧宮。說額娘狠心,阿瑪壞,小公主要跟最最好的皇瑪嬤一起,再也不回昭仁殿了。
哼!
回也是阿瑪額娘認錯,反復保證。
雖然才周歲,但也許喝多了娜仁的靈泉水。小姑娘生來便聰明無比,嘴皮子麻利,記憶也超群。
看多了皇阿瑪沒皮沒臉哄皇額娘開心,自然而然地get到了被道歉的正確打開方式。
可……
娜仁正被漲奶折騰得□□,每日里還得灌下三大碗的回乳湯水。自然樂得太后能接管小家伙幾日,免得母女倆整天一起,讓行動再一次功敗垂成。
順治雖然扛不住小家伙的哭聲,忍不住為她求了情。但若真能大功告成,他絕對是最興奮那個,沒有之一!
如今不但大功告成,小絆腳石還自己跑去了慈寧宮……
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有沒有?
順治賊兮兮地一笑,破天荒沒等日落就直奔昭仁殿。每日里優哉游哉的,哪兒還記得往慈寧宮把小人兒接回來呢!
狠心渣爹不但沒有道歉,沒有惦念,還由衷地希望愛女能在慈寧宮住得久點,再久點。還是娜仁怕小家伙樂不思蜀,就此有了瑪嬤不要額娘。忙不迭地往慈寧宮接人,為此被迫許了好幾個愿。
看得太后直忍不住樂:“這么好,這么乖的孩子,皇后真不打算多要幾個?雖咱們佛爾果春有兄有姐,但終究沒有同一個額娘肚子里爬出來的親近。”
雖帶孩子算不上輕松,但已經被愛女萌到的娜仁也不抗拒再生。
遂乖乖巧巧點頭:“要,當然也是想要的。但子女事最講究個緣分,兒媳……兒媳只隨時準備著!”
太后滿意而笑,賜了好些個珠玉寶貝給她。
就等著數月后,昭仁殿中再傳喜訊,已經開過花的皇后開始結果。
在太后的考量中,破兒子虛設六宮只獨寵皇后一個。真真萬千甘霖只可著一片沃土澆灌,還愁沒有所得?
結果……
再沒想到那混賬還為了讓皇后不那么快再度有孕,做了那等防備。
以至于春去秋來,時間輾轉到了順治二十年。連第一批遣去遠洋的船都往南洋轉了一圈,賺了大筆的金銀珠寶回來。娜仁這邊還沒有絲毫動靜,反常到她自己都有些納罕。
甚至在太醫為自己請平安脈的時候,示意紫衫給了好大個金錠子。
讓對方照實了說,是不是前頭她生女兒的時候傷了身子。不然,不然怎么小公主都已經兩周了,她還絲毫好消息沒有?明明……
皇上都已經那么努力了。
太醫聞言唬得不輕,忙把又慎重給她診了脈。隨后以性命作保,娘娘鳳體康健,絕無任何隱疾后遺癥之類。沒有再度傳來喜訊,也許……
是緣分沒到吧!
不相信甚緣分,只相信科學的皇后娘娘當晚便放了個大招兒:“喏,這是我的脈案,太醫以項上人頭作保,說我絕對沒有問題呢。那,就只剩下兩種可能……”
娜仁嚴肅臉,伸出兩根蔥白手指。
順治心下一凜,卻也還是配合問道:“哪,哪兩種可能?”
娜仁笑:“就事說事,以科學的角度合理提出質疑。咱說好了,你可不許跳,也不許笑!”
順治點頭答應,表示自己絕不是那樣的人。
然后,他就見皇后做賊似的瞧了瞧左右。便空無一人也不能放心,幾乎是貼著他耳根地小小聲說:“一,便是你身體出現了點小問題。當然這可能不大,畢竟宮中再少也有兩個小皇子,三個小公主吶。”
“二呢,就……就可能咱們準備工作做多了,過猶不及!”
“所以改日你宣太醫,給你好好診診脈。先弄清楚問題出在哪里,再考慮解決辦法。”
就挺合情合理的一番話,不料讓順治咳得驚天動地,差點兒把肺都弄出來那種。
讓娜仁雙眉緊鎖,詫異不已。
見再瞞不住的順治舉手:“我,我也有些話要對娜仁說。咱們就事說事,冷靜理智。寧可罵人打人也絕不自己生悶氣,更不許攆朕出昭仁殿好不好?”
娜仁霍然起身:“你你你,到底干了甚了不得的大事兒???”
“難道酒后無德,見色起意,幸了哪個宮女、秀女或者宮妃。珠胎暗結,如今月份深了,終于藏不住了?咳咳,先說好了。你為皇,我為后,犯上作亂咱肯定是不敢的。”
“畢竟有閨女的人了,行事再不能像以往魯直。但,我的來處,我的堅持你知道,想必也懂得的。若……”
稍不留神就被扣上了這么口大黑鍋的順治:!!!
俊臉都氣青:“沒有,沒有,沒有!夫妻至今第十個年頭,真正結合也有五個年頭了。你,你就對朕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他都氣成這樣,娜仁哪里還敢點頭啊?
忙擺手:“沒沒沒,怎么會?我,我這是關心則亂嘛!看你那么審慎的樣子,就沒忍住往最壞的方面想了。但換個角度,也證明我多在乎你,多怕你心馳旁騖對不對?”
順治:……
雖然還覺得哪里怪怪的,但皇后既然說了,他就信著唄。
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她介意兩個人之間身份權勢等的不對等,生怕他一朝變心會讓她萬劫不復什么的。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不敢完全放任自己沉迷。
但她都冒著生命危險給他生了愛女,又寧可徹底暴露也要去救他,還有甚可計較的呢?
順治笑著親了親她的頰:“是是是,皇后說得是。怪朕,朕脾氣急,錯怪皇后了。好皇后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朕這一次可好?”
“哼哼!”娜仁皺了皺鼻子:“那,就看你的隱瞞到底是什么了!”
順治:……
就覺得渾身涼涼的,生怕接下來至少旬日都得想方設法才能進來昭仁殿。
這交代之中,不免多了不少潤色。
唯恐皇后很快再度有孕,生個小魔王二號。姐弟或者姐妹倆同心,一起破壞他的□□生活這最深層次理由絕對不能說。只反復強調皇后十月懷胎的辛苦,生產之時的危險。
又在醫術中看到,頻繁生產對母體損傷極大。遂心中憂慮,特特找太醫要了方子。
“可……”娜仁皺眉:“太醫反復保證,我身體沒有任何不妥。”
就不像中招了的樣子。
順治沒好氣地瞪過去:“那涼藥多少都對身子有害,朕難道還能坑你?當然是讓太醫搓了藥丸子來,朕自服。”
娜仁:!!!
真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系列。
順治啊,封建帝王啊!整個王朝的最高統治者,一言之間可定萬民生死的角色。非但不為了壯大皇室故讓她一生再生,還……
還為她身體故,特特服藥避孕???
這,這特么誰信呢!
明明……
前些日子丫還說為配合皇后的再度孕育計劃,故舍命陪君子。說甚都讓皇后如愿以償,結果……
丫努力的同時,還給自己上了個保險???
這……
娜仁皺眉,死死地盯著他。
順治還在等皇后一波兒感動,頂好主動投懷,主動……
咳咳咳!
正浮想聯翩著,結果就見皇后的眼神陡然變得危險。嚇得他趕緊把手伸向袖中暗袋:“皇后莫惱,朕真沒誆騙你。喏,這就是那藥丸,旬日一顆……”
“皇后若不信,可隨便找太醫或者外頭的,所有你信任的醫者檢查。更,更能找當日協助朕的太醫,聽他分說。”
為順利過關,順治賣隊友賣的可歡脫。
看得娜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剛待把人摁住,好好捋一捋其中究竟。就聽著外頭好一陣喧嘩,接著林有為便在外頭回稟。景仁宮來報,說是康妃娘娘有些不好,斗膽求見皇后娘娘。
初初聽著,順治還沒大反應過來,直接一句病了便去找太醫,找皇后頂甚用?皇后又不懂岐黃。
接著就被娜仁拽了拽袖子:“傻蛋,你忘了?順治二十年,換算到你上輩子,這就是康熙二年。而歷史上,康熙二年二月二十一日,圣祖康熙生母年僅二十三歲的孝康章皇后崩。”
啊這……
順治懵:“那,那你也說是歷史上。現在她也沒經歷前世種種,每日在景仁宮中賞花觀魚的,清清閑閑,養尊處優。總不至于再年紀輕輕的就……”
娜仁當然也不希望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佟氏有任何意外,可生死之事誰說得好呢?
來人都用上了不好二字,可見情況危急。她與順治,是怎么都得過去看看的。還得著人把小玄燁叫上,萬一有個甚萬一,也好不讓孩子抱憾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