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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
若沒有人私下里嚼舌頭,說些個小公主才降生幾日便連累皇上重病一場。想來是那逢迎拍馬的官員說反了,這不是個福星反而是個災星才對的屁話。娜仁才不會讓寶貝女兒才半個月大小,就被這么折騰一波呢。
但現在有這話,有順治這病,她出手之余便忍不住要為孩兒她爹立穩了小福星人設啦!
原本皇上連床都下不了,搞不好都容易駕鶴的檔口。
小公主就露了一面兒,皇上便馬上神清氣爽。當時干了整整一海碗的米油,隔天便大安……
還能不是公主福運無邊,旺家旺親?
一言不合又被小皇后單方面隔離了至少十天半月的順治:……
就悔不該嘴欠,說甚為皇后著想的話。
現在人家從善如流了,他要怎么辦?已經數日未見了,他,他委實想得慌!做夢都是她們母女倆。
嗝!
雖然一肚子水飽,但……
不得不說,皇后的小秘密實在逆天瑰寶。已經床上躺了幾日,從腦瓜頂虛到腳跟底下的順治徹底神采奕奕起來。可為了皇后安全,也為了讓皇后覺得自己的小秘密依然完好,并沒有被他發現。
順治還是強忍著又躺了一個時辰上下,才拉響了床頭的鈴鐺宣林有為進來:“咳咳,許是躺足了,也許是見了小公主心情歡悅。以至于癥狀甚的,都不由減輕了許多。”
“總之朕覺得自己好多了,你喚太醫來,給朕好生診診脈!”
每天都跪求上蒼保佑皇上配合醫囑,早日好起來一百遍。如今美夢成真,怎不叫林有為欣喜若狂?
就聽他帶著哭音地嗻了一聲,跌跌撞撞地往殿外跑。不出盞茶功夫,乾清宮順治所在的房間里就站了齊齊整整十多個太醫。
順治:……
就希望自己等待的時間已經夠久,這些個太醫發現不了端倪。
結果當然是沒有甚意外的。
除了順治這個金舌頭又喝過各種用量靈泉水,熟悉其中差別外。其余等處,就沒有絲毫違和。幾個太醫除了驚詫,不解與發自內心的高興外,再無其他。
還是順治擰眉,狀似困惑地提了句:“難道坊間傳聞竟有事實根據,朕的佛爾果春還真是個小福星?”
見幾位太醫齊刷刷地看過來,戲精帝還恰到好處地紅了耳垂:“說來也許懸乎,但句句不假。瞧著她那可可愛愛的小模樣,朕便通體舒泰。喝過皇后親手喂的米油后,就更如一股暖流通向四肢百骸,整個人像是泡在熱水里似的舒坦。”
天地良心,除了皇后那絕對存在,卻不知道以何種媒介觸發或者表現的小秘密外。
順治可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卻只見眾人齊齊搖頭,小表情一個賽一個的一言難盡。
偏他們面前大吹特吹的,是個皇帝。但凡露出點鄙視嘲諷來,容易讓他們闔家遭殃的那種。是以,他們私下里白眼就算翻上了天,面上也都齊齊跪下,高喊皇上英明。
想著福不福星的,萬歲爺肯定愛極了皇后。以至于愛屋及烏的,對小公主都頗有幾分真心疼愛。
否則哪至于連病情好轉這樣的事兒,都要分幾分功勞給她?明明都是宮人們日夜照料,太醫們反復斟酌方子。才終于力挽狂瀾,將萬歲爺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不過人么,最重要是難得糊涂。
尤其在皇宮這么風譎云詭的地方討生活,就得學會適當裝瞎。
就好像他們怎么也想不通,過了年才二十四就已經建了許多蓋世奇功。敢與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比高下,還未必遜色沒準兒猶有過之的今上怎么會郁結于心?甚至嚴重到讓小小風寒轉成大癥候,恐有不治危險。
又是什么讓他頃刻間心結盡解,不但心境變了,身體狀況也迅猛好轉。就……
好像枯木逢春般。
難道……
不敢再多做猜測的他們一個個的垂眸斂目,悄悄交換了下意見后。又開了兩張調養身體的方子,說了些個讓皇上萬萬注意勞逸結合,不可再熬夜的話。才復又行禮,魚貫退出乾清宮。
慶幸自己又躲過了一災,頭上這顆大好頭顱得以保全。
為免皇后擔心,順治又趕緊著林有為跑去昭仁殿,將太醫的診斷結果悉數告知。并言風寒雖有傳染風險,但徹底好了后卻無礙,完全不用間隔許久。皇上稍稍好轉,便回來看望娘娘與公主云云。
娜仁也不置可否,只著林有為捧了一大海碗的米油回來。
讓皇上頂頂好都喝了,養人呢!
順治一見便知這怕也是加了料的,遂怎么也不肯讓試膳太監試毒。只說自己絕對信任皇后,無需扯這些個幺蛾子。實際上……
他只怕這米油的味道過于迥異,被人發現了端倪。
果然,米油一入口,順治便感受到了其中不同。那種四肢百骸都暖意融融,全身上下充滿了力量的感覺……
讓順治通體舒暢之余,這滿心的歡喜也濃得像要流淌出來般。
小皇后心里有他,怕他有甚不測呢!
白日里才剛剛出過手,晚間忙不迭又來。也不知道這等珍貴之物,她有多難得到,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越想越不安的順治趕緊著林有為捧著他早早給皇后與愛女準備的元宵節禮,又親自走了一趟昭仁殿。言說他雖感動也享受皇后的關愛,但畢竟她還在月中。不宜多勞多思。
親自喂養小公主,照顧她,皇后已經萬般辛苦。他是怎也舍不得再為賢妻添負擔云云……
兩度出手,費了她泰半庫存,狗皇帝還敢想再有?
呵呵!
娜仁勾唇,特別從善如流地福了福身:“如此,妾便謹遵萬歲爺吩咐!”
還準備了一肚子話欲勸說于她的林有為:……
默了一默,才重又堆起滿臉笑容:“奴才多謝娘娘成全,您是不知萬歲爺有多惦念您與小公主。便在病中也要一天問起數次的,唯恐貿然前來過了病氣給您與小公主,這才咬牙強忍著相思。”
“奴才敢打賭,一旦萬歲爺徹底好轉必然第一個來昭仁殿,好讓您安心!”
娜仁閑閑地笑了聲:“喲,若真如此,林總管你可千萬攔著點。萬歲爺不介意被議論幾句娶了媳婦忘了娘,本宮卻不愿意當那個惑主的妖后。”
“本宮我啊,賢著呢!”
萬千省略號都不足以表達此時此刻林有為萬分凌亂的心情。就覺得不愧是博爾濟吉特氏的格格,從前頭的廢后到眼前這位,都有六宮加起來都沒有其十分之一的膽色。
真的就絕了!
更絕的是,早年便以倔強聞名,最是一條道跑到黑的萬歲爺聽了那番話非但不惱。
還笑呵呵點頭,連在太后面前都直言不諱:“的確,是兒子的疏忽!”
“病在兒身,痛在娘心。兒這一倒下,皇額娘都不知道有多傷心難過。偏又為著朝堂政局、穩定民心等等緣故,不能表露分毫。兒子有所好轉,誠該第一個來給皇額娘請安,好讓您放心。只……”
“兒子初為人夫為人父,滿心滿眼想的都是那小人兒。一時間竟忽略了為人子的責任,實在太不該。皇額娘若生氣,便打兒子兩巴掌吧!”
太后咬牙,當真死死擰住了他的耳朵:“個不長進的混賬東西,都當了阿瑪的人了,怎還那般不知輕重?”
“居然真廢寢忘食,生生把自己給折騰病。你……”
“就沒想過,閻王面前無老少,更不分貴賤?萬一你這混賬一個遭不住,真個……扔下咱們孤兒寡母的守著這偌大江山要怎么辦?”
順治:……
順治能怎么辦?總不能說自己經歷奇詭,心頭壓力如海深、如山大。都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許久,要率先進入到高速發展階段。走敵人的路,讓敵人無路可走吧!
能不能保密還不好說,萬一皇額娘不信……
他可就要面對和尚、道士、神婆與薩滿等的聯合驅邪了!那畫面想想就挺混亂,挺可怖。他還是不要輕易挑戰,乖巧認錯的好。
順治連連點頭,態度極為謙卑:“是是是,皇額娘說的是。”
“兒子魯莽,兒子逞強,忘了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此番種種,兒子一定謹記于心。并以此為戒,再不讓皇額娘有如斯擔憂!”
素來堅強的太后捂臉,哇地一下哭出聲:“你這不孝子,每次只是保證保證,從不往心里去,每每嚇得哀家膽戰心驚。一想想你或者……嗚嗚嗚,哀家便感覺整個天都塌了,恨不得直接隨你而去。”
“可想想皇后年幼,從未經過如此風浪。兩位皇子還都小著,最大的也就九歲。若哀家真個任性了,大清江山豈不是要拱手讓人?”
“額娘一婦道人家,倒也不在乎身后名如何。卻不能因一己之私,害我兒變成亡國之君……”
所以,您上輩子苦苦支撐的原因竟在于此么?
順治淚目,不由想起了當初望鄉臺前,見皇額娘人前一臉威嚴大氣,似乎任何風雨都壓不倒般。一步步,一點點的將玄燁教導成曠世明君。人后卻常常流淚到天明,夢中都在喚他的名。
母子二人相擁而泣。
好半晌,順治才著人送了溫水巾帕等物來。親自幫太后洗了手臉,重畫了黛眉。
因技術嫻熟故,還被她好一陣打趣。
然后才撩起衣袍,恭恭敬敬跪下。為自己過往的魯莽沖動道歉,并保證從現在開始一定加倍保重自己。有生之年,絕不讓皇額娘再有這般擔憂!
太后笑著把人扶起:“只要你這混賬小子真能言行如一,皇額娘就做夢都笑醒了。”
“好端端的跪甚跪呢?你才將將大安。”
“只記得自己還是個兒子、丈夫與阿瑪,身上牽著太多人的喜樂甚至福祉,再不可莽撞。因你之故,皇后生生連月子都不坐了,冒著忒大寒風過去瞧你,給你打氣。”
“你呀,日后便如何色衰愛弛,也千萬記得如今種種。好歹……”
全了人家正妻的體面與尊嚴,可別再胡來的話還沒說完。
傻兒子就先不悅地皺了眉:“皇額娘這么說,可是要冤死兒子了!兒子本就不是那只重顏色的膚淺之輩,愛重皇后自然是愛重她的品格與才華。都……都愿意數年等她一個點頭了,又怎會輕易改弦易張?”
太后笑:“喲喲喲,可惜了,可惜了。這般動人的情話,皇后竟然無緣親耳聽見。也不知道哀家轉達會不會被當成托……”
“總之好心卻被攆后,哀家瞧著皇后可生氣,也不知道怎才能哄好!”
把兒子調侃到臉紅如滴血,馬上處在暴走邊緣后,太后又及時扔出重磅消息。
果然,蠢兒子甚都顧不上了。
只草草給她行了一禮,便如離弦之箭般地往昭仁殿躥。
速度之快,果斷又惹太后好一番嘲笑。
看得蘇麻喇姑無奈搖頭:“別人家的額娘都對愛子千般疼愛,萬般關懷。唯恐愛子受了一絲半點的委屈,偏主子不同,專門愛看愛子出丑。有您這樣的額娘,萬歲爺著實辛苦。”
太后冷哼:“你這老貨莫亂說,別人家的額娘還巴不得兒子是自己手中的小木偶呢!”
“嚴防死守,各種送側室、送格格、送妾室,唯恐兒子與兒媳感情忒好,娶了媳婦忘了娘。哪有哀家這般,從不置喙兒子房中事,由著他怎么作天作地的?”
“莫說朝野之間如何議論,各命婦對皇后怎生羨慕嫉妒恨,恨不得以身相替。”
“便皇后自己,不也把上輩子燒了多少高香碰著哀家掛在嘴邊上?”
這一點,便是蘇麻喇姑都不得不對主子嘆服。
并忍不住好奇,大膽追問了句。
太后也高深莫測笑,才不說比起小孫女這個馬屁拍起來的小福星,她更相信皇后才真有大福氣!旺夫益子,連她這個當婆婆的都沒少從中受益。福臨自從與她大婚后,更變化大的,簡直判若兩人。
活生生一出變形記:熊孩子變曠世明君!
此間皇后的種種功勞不足為外人道,但她這個當額娘的可不敢或忘。不但對娜仁越來越好,還時不時找機會提點福臨,免得他年輕慕美色,一時行差踏錯。甚美妾庶子的,再如何成群又豈能比得上皇后與她未來的嫡子一根頭發絲兒?
自家皇額娘的種種思量,順治自然無從知曉。
他只知道,打從喝到那碗加了料的米油后。他原就滿滿登登都是皇后的心里,再也不可能給任何人留下丁點縫隙。
到底他就是帝王,深深了解帝王的多疑。
易地而處,為保自己安全故。他未必有不管不顧,寧可亮出所有底牌來也換對方無恙的孤勇。
畢竟說來妻者,齊也。說來皇后是帝王妻,可實際上又哪里平等過?
若他執意探究甚至掠奪,皇后連反抗掙扎的機會都沒。
聰穎如她,心里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不過因深愛,遂不顧一切罷了。
其實,娜仁還真沒往情情愛愛上思量。只不想她與順治千難萬難,才有的如今這般盛世篇章終結甚至毀于一旦。更不想女兒才剛榮獲福星稱號,轉身就沒有了皇帝老子。
搞不好被歪派個災星,被提議扔去帶發修行甚至燒掉。
而她這個生了小災星的大倒霉蛋兒還想好?
只這么一聯想,娜仁救人的熱情便空前高漲。也只有林有為特來回稟,言說順治那混賬玩意已經轉危為安后。她才終于放了心,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比起當太后,她其實更想順治好好活著。
賴皮也好,混賬也罷。
哪怕他這輩子都長不大,時時氣得她要暗罵他一聲狗皇帝。她也還是盼著對方能長長久久地活著,頂好與她舉案齊眉。
娜仁正倚在床邊,對著小襁褓溫柔淺笑呢。
就聽著房門被嘭地一聲推開,剛剛還在念叨的某人氣喘吁吁地躥到她面前:“好皇后,乖娜仁。其實你去瞧朕,朕心里頭像是喝了蜜水一樣,從里往外地透著一股子甜。”
“都恨不得把你摟在懷里,抱到地老天荒。可……”
“又怕自己不好,還過了病氣與你,這才硬起心腸攆你。都是滿滿一片關心,誠心,愛心,你,你可不能生朕的氣!”
再是正月十幾,京城的天也還是冷冰冰的。
尤其這混蛋也不知道步履匆匆,急急忙忙的搞出好大動靜來。嚇得還在熟睡的小公主一激靈,哇哇大哭。
親自帶了一段時間娃,已經十足女兒控的娜仁冷臉。
一把把他拽到一邊:“起開!”
然后瞧都沒瞧他是怎么個怔愣錯愕法兒,只無限溫柔地淺笑,對著床上的小襁褓張開雙臂。如珠如寶地,把那嗷嗷大哭的小娃兒抱在懷里,一下下地輕拍著:“額娘的小公主不怕,不怕啊!都是皇阿瑪壞壞,好端端擾咱們小公主好夢。”
“額娘待會就把他攆走,小公主繼續睡啊……”
小公主脾氣大,怎么也哄不好。
無奈之下,娜仁只好出終極大招并清場:“到時間喂這小家伙了,皇上回避下?”
在自己的寢殿被攆出去什么的,順治心里很有億點點委屈。
雙腿扎了根似的,動都不想動。
無奈皇后堅決,并總能讓他輕易投降。一天之內足足被攆出去五次后,順治危機感爆棚。想也不想地,就抬腿回了乾清宮。為皇后鳳體安康故,著人為小公主廣選乳母。
大有不惜一切,達到愛女滿意的架勢。
世人皆贊他對嫡妻愛女的重視,哪知道他只覺得春天了,小棉襖什么的可以收到衣柜里,不必時時彰顯存在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