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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大人快快請起!”順治笑,親手把人扶起:“都是自家親戚,岳父何必如此見外?”
綽爾濟靦腆一笑:“未能好生約束幼女,讓她入宮來給皇后娘娘淘氣,惹您跟太后不滿,實在是奴才的不是。奴才罪責深矣,還請萬歲爺責罰?!?
正常邏輯下,順治該順著他這話頭夸夸娜仁姐妹。
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可以接著上翁婿一家歡的溫馨情節了。可……
順治是按套路出牌的?
他當然不是??!
所以綽爾濟等啊等,也只等到他蹙眉點頭:“淑惠妃確實不像話,不淑不惠,干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若不是皇后攔著,朕早就一紙休書過去,讓岳父您順道帶她回科爾沁了!”
這,這特么是順道兒的事兒么?
剛被扶起來的綽爾濟雙腿一軟,再度跪了下來:“皇上,皇上您開恩啊!好歹咱們科爾沁,咱們博爾濟吉特氏也是您母舅家。出過一任廢后都已經讓朝野側目,若在有個廢妃……”
“您千萬行行好,族中別的姑娘還要嫁人!”
“而且,薩仁格日勒再不好也是皇后娘娘嫡妹。她若有甚不好,也有傷娘娘體面啊,皇上!”
哎呀,順治可最聽不得威脅了。
當下勾唇,直接把鍋甩了回去:“岳父此言差矣,所謂龍生九子,子子不同??梢姵讼忍斓难}外,后期的培養與管教也是重中之重!”
“皇后雖為長姐,可也只是長姐不是么?”
一句話:慣是你們慣的,管是你們管的,甭想綁架皇后!
生生碰了釘子的綽爾濟賠笑:“是是是,是奴才措辭不當,還請萬歲爺海量汪涵。稍后奴才讓福晉再進宮一次,好生勸勸淑惠妃。”
“盡量讓她迷途知返,若……”
“若不能!”綽爾濟咬牙:“奴才就只當自己沒生過那忤逆的丫頭,以后如何任憑皇上發落。橫豎漢人有云,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淑惠妃都已經入宮半年有余,本也不是奴才等有權過問的!”
話說到這兒,順治的臉色才又重新放晴。再度把人扶起來,說岳父實在太客氣云云。賜茶、賜膳地好一通忙活,等綽爾濟從位育宮出來的時候,就從區區鎮國公變成了郡王爺?
直到接旨,他都還迷迷糊糊。
雖說按制,自家嫡女被冊封為皇后,他這個親老子理應有封賞。但……
當初廢后與重新冊立皇后事,太后與皇上鬧得僵。
皇上小胳膊倒是沒拗過太后大粗腿,最后還是憋憋屈屈地投了降。但這不妨礙人家不待見新皇后,以及新皇后的家人。半年多沒動靜,綽爾濟只當這加封是涼了。
結果……
“就因為爺表態,以后再不偏著薩仁格日勒,回頭就讓福晉你進宮。好生勸導訓誡她一波兒,勸她以后安分守己。如果不然,出嫁從夫,任由皇上如何處置。”
“然后這小小鎮國公就鳥槍換炮,成了郡王?”
這話離譜的,綽爾濟自己都不信!
可但是一切就是事實。
等他迷迷糊糊地,把自己跟順治在位育宮所說種種復述了十幾遍后。綽爾濟福晉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只能頹然攤手,笑得比苦瓜還苦:“爺可真是給妾找了個好差事?!?
親手坑了福晉一把的綽爾濟悻悻摸鼻:“好福晉,這把確實是爺的不是。但……現如今咱這獎賞都領了,事兒可萬萬不能不辦。否則帝王一怒,咱們一家子可承受不來!”
再是不甘不愿,綽爾濟福晉也知道他所說句句屬實。最可氣的是:許愿吹大氣兒的那個是個漢子,不可能得入內宮。
她這個倒霉催的就成了唯一人選?。。?
再氣也推脫不了的綽爾濟福晉咬牙:“我,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父女幾個的!”
綽爾濟郡王訕笑,各種小意討好。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勸通了,才又不停耳提面命。生怕福晉一個迷糊,又干出點兒甚讓他扼腕,惹皇帝女婿炸毛的事兒來!
好在她雖寵愛幼女,但也在乎他這個夫君和留在科爾沁的一雙兒子。
次日一早,收拾停當入宮后。
先往慈寧宮處給太后請安,又往坤寧宮跟娜仁懺悔。直說他們夫妻位卑言輕,非但不能給女兒助力,還要借女兒光加官進爵。已經是萬般愧疚,那么接下來……
綽爾濟福晉雙眸含淚:“那么接下來,阿布額吉也絕對不會再給娜仁添一絲一毫的麻煩。”
“那日回去后,你阿布便把我說了一頓。說你與薩仁格日勒雖為姐妹,但也有妻妾之分。早在封后大典的那一天,便尊卑已定?!?
“為妾的,就是該恪守規矩,孝敬主子、主母。是額吉老想著你們一母同胞,合該互相照應。額吉想岔了,委屈了咱們娜仁,乖女兒原諒額吉這一遭?”
作為孝女,娜仁還能怎么辦?
當然拿帕子,親手給她拭淚啊:“額吉莫哭,手心手背都是肉,娜仁理解的。雖則薩仁格日勒理虧在先,可誰叫娜仁為長?娜仁又身居后位呢?”
“優勢占盡,讓著妹妹點也是應該的?!?
換做往常,綽爾濟福晉能當場給她表演個點頭如搗蒜。接著便把話題轉入到如何幫忙,怎生讓幼女得到更多利益上去。
可現在?
她只瘋狂搖頭:“不不不,我兒此言差矣!”
“情分歸情分,事理歸事理。咱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偏袒那丫頭。否則的話,早晚慣得她橫行無忌,惹下大禍來。她自己罪有應得倒也罷了,連累了你可怎生是好?”
“額吉是她額吉,也是你的。若可以,額吉希望你們都好好的?!?
綽爾濟福晉淚光閃爍,滿滿認真地看著娜仁。
“額吉!”娜仁也帶了哭腔,如乳燕投林般,扎進了她的懷里。
母女倆似乎前嫌盡釋,在沒有任何的隔閡。
而事實上,見識過現代那種純然的,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的親情后。娜仁真的,就很難真正認同這個在嫡親子女中也要做個權衡取舍的額吉。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她擔心了許久的事情才并沒有發生。這夫妻倆才一心歡喜著她的進步,從沒有任何的懷疑不是么?
娜仁悵然,突然有些題原主不值。
打從坤寧宮出來后,綽爾濟福晉又往幼女宮中去了一次。見她宮里處處妥帖,宮女太監等照顧得耐心細致??v然未得寵幸,日子也斷不如她自己所說的那般凄苦。
再度想起自己被誆騙經歷的她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進門便把不孝女好通數落。
還特別干脆利落地,將她們夫婦的決定告知。
淑惠妃眼淚刷地一下滑落:“額吉,額吉您向來最疼薩仁格日勒?,F在您也不肯管我了么?那,那我活著還有甚意思……”
“額吉你別攔著我,就讓我死了……”
淑惠妃愣,怔怔看著在原地一動未動,連個多余眼神都沒分給她的綽爾濟福晉。
心里悲傷逆流成河,哇地一聲哭出來。
而這一次,額吉沒哄她。更沒想著替她出頭,果然……
自那日險些被皇上發落后,她這心里就一直懸著。生怕阿布額吉也覺得她是指望不上的,早早放棄了她,投入到阿姐那邊去。事實上,一切比她想的還要糟糕。
所以今兒無論如何,也得鉚足勁了哭!
直到把額吉心哭軟。
可惜,她努力了倆時辰。哭到雙眼紅腫,聲音沙啞,依然沒有哭到想要的結局。
素日里最為慈愛的額吉全程板臉,特別冷酷無情地說:“哭夠了么?額吉此生只聽你哭這么一次,也只勸你這么一回。雖然你只是嫡次女,但我與你們阿布卻一直一視同仁。甚至因你體弱故,還每每偏疼你幾分?!?
“不但不要求你遵從長姐,倒讓娜仁與你兩位兄長處處讓著你?!?
“如今說來,也是我們做阿布額吉的偏頗,害了你……”
好一番感嘆懊悔后,綽爾濟福晉很嚴肅認真地告訴淑惠妃:“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生跟你姐請罪。求得她原諒,并痛改前非?!?
“絕不能再做類似事,否則……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跟你阿布受著,你也得受著!”
這就是徹底不管她的意思么?
淑惠妃慘笑,自己閉門苦思了數天,到底還是去了坤寧宮。
賭咒發誓地認錯,抱著娜仁的大腿哭:“姐,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再原諒我一次,就一次好么?若薩仁格日勒再犯,就不得好死!”
雖她像個打不死的小強般,時不時就要跳出來彰顯下存在感。
但鑒于心思淺白,手段單一。
從沒給娜仁帶來甚實質性傷害,所以娜仁也沒多介意。還因為她是個小未成年,格外多了幾分寬容。
這次么,她也只防備諒解來的太容易,小孩不以為然。等好了傷疤忘了疼,再卷土重來。
于是,娜仁便多沉吟了會子。
嚇得淑惠妃瑟瑟發抖,砰砰砰幾下就把額頭磕出了血:“阿姐,薩仁格日勒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妹妹這一次吧!”
娜仁輕嘆,到底伸手扶起了她:“早知今日,你又何必?”
“你說你,過了年才十四,鮮嫩嫩的小花骨朵呢,作甚急成這樣?等過兩年自己長開了,皇上也有時間流連后宮了,一切水到渠成不好么?”
淑惠妃只哭著搖頭,接連兩次被順治嫌棄、訓斥,放話趕回科爾沁。她現在看到順治都哆嗦,哪兒還敢再想甚爭寵不爭寵的呀!
只想保住妃位,別被攆回科爾沁,也別冷宮后半生游。
娜仁不置可否,卻沒想到自此之后,這姑娘還真歇了心思。每日里吃吃喝喝,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平時不大往坤寧宮湊,一遇到事兒卻又會成為她的堅定擁護者。
小戰士一般,沖向每一個膽敢或試圖敵對她的人!因此被順治賞了幾回后,越發的斗志昂揚起來。
儼然皇后娘娘的小守護者。
當然這都是后話,暫且不提。
就說順治自認找到了安眠妙方后,每日里往坤寧宮跑得勤快。只娜仁一勸他回去日理萬機,他就拿升了綽爾濟爵位、敲打了他。以至于其福晉急急進宮,對淑惠妃訓了又訓的事情說了又說。
滿滿朕有恩于你,皇后可別忘恩負義的德行。
娜仁直接溫柔淺笑:“妾雖感激萬歲爺隆恩,但妾父無大功于社稷,承恩晉為貝勒都已經皇恩浩蕩??ね跷瘜嵾^了些,不如請皇上收回成命?”
然后帶著你那爵位與人一起滾粗,可別再來搶本娘娘的床!
順治愣,繼而勾唇:“朕就知道!闔宮妃嬪不是為了位份,就是為了恩寵。一個個的,在朕面前裝得多溫婉賢淑、公忠體國。實際只有皇后你是真真為朕考量,站在大清的立場上……”
突如其來的彩虹屁,吹得娜仁一身雞皮疙瘩。
就,很想勸狗皇帝看看眼科了!
可惜不管明示暗示,人家就是不走。還三不五時地邀綽爾濟夫婦進宮用膳,著人護著他們遍賞京城美景。便他們離京時的賞賜,都是獨一份的厚。
以至于年班開始到結束這短短時間內,當今深愛皇后娘娘的謠言四起并很快深入人心。
作為當事人,娜仁就很無奈。
都想寫個‘假的,都是假的,本宮還是個姑娘’的條子,直接貼腦門上,從源頭上遏制住人們的腦補。卻怕順治秒表瘋批,帶她感受做大人的快樂。
滿心憂傷的皇后娘娘皺眉,跟這送別的氣氛特別配!
還當女兒是舍不得他們的綽爾濟樂,端起酒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奴才與福晉已經逗留許久,合該回科爾沁了。這些日子虧得皇上皇后照顧,奴才敬皇上、皇后娘娘?!?
順治笑引了一杯,就要代勞娜仁的。
不想娜仁劈手奪過,以一種特豪放的姿態喝盡了杯中酒:“皇上小看妾了不是?想當年妾可是科爾沁草原上有名的千杯不醉,喝倒千百巴圖魯的女中豪杰!”
“哈哈哈!”綽爾濟大樂:“娘娘確實海量?!?
有岳父作保,順治便也不阻止。只時不時用公筷給她夾點菜,囑咐她飲酒不可過急,免得傷胃云云。
哪想著酒過三巡,千百不醉的皇后就軟成了面條呢?
順治好笑,直接抱起了某昏昏欲睡的醉貓,往他的寢殿而去。想著讓她就近休息,結果……
剛把人放床上脫了鞋子,正要給脫去外衣,好睡得舒服些。
醉貓睜眼,直接一記老拳懟過來:“呔,哪里來的小蟊賊,竟敢占哀家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