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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香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從馬車上下來,袁三問:“沒睡好?”
“睡不著。”
“我們將軍從前第一次殺人,嚇得一個月都沒怎么睡著,每天晚上亂叫。娘兒們就是膽兒小,弱雞似的,早說了讓你哥來。”
沈寒香笑接受了袁三爺的另類安慰,又是荒漠了,大家在野地里取出鐵架鐵鍋支起來做飯,把干面餅在水里煮軟了,再把肉干撕成細條浸在其中,一直煮沸,到香氣四溢,米煮得開花之后,盛起來吃。
每個人還有半個餅。
沈寒香把自己那半個餅給了陳川,坐在他身邊喝粥。
“傷口怎么樣了,痛不痛?”陳川的臉色在晨曦里看來不太好,他嘴唇有點白,眼圈也青著。
“你也沒睡好?”沈寒香問。
“傷口疼得睡不著。”陳川說。
沈寒香立刻站起來,陳川拽了住她,沒能攔住。不一會兒,袁三爺走來,挑開陳川的繃帶,只見傷口附近有些發黑,黑色之外是觸目驚心的紅腫,擠壓能滲出水來。
“發炎了,傷口也沒剔干凈,還要再剔一次,把這些腐肉都割了。”
沈寒香擔憂地看了眼陳川。
“我說怎么昨晚那么疼,剔吧,這次多剔一些,別再來了,這么疼再來一次我可就死了。”陳川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瘋子男抱著瓶瓶罐罐坐在袁三爺左手邊,趁沒人注意,對陳川豎起了拇指。
陳川漫不經心地看著不遠處沈寒香蹲著,背對著他,她不打算再看了。福德坐在她身邊,遞給她水囊,沈寒香就喝一口。陳川眉峰皺了皺,感覺到刀鋒在血肉里行走。
“嘶……”
沈寒香回過頭來。
陳川板正著臉,將瘋子男腰上的酒囊扯過去喝了口,“嘖嘖,真是好酒啊。”
“好酒,敬勇士。”瘋子男說話生硬,也扯過去喝了一大口。
作者有話要說:
☆、七十一
陳川有外傷不能酒不能多喝,袁三一腳踹在瘋漢屁股上,把他踹開些,“孤狼”隊里的成員都哈哈大笑起來。
瘋漢低罵了句什么,罵罵咧咧坐到一邊大石頭上喝酒去了。
“福德說你以前是干捕快的?還考了春試,我看兄弟有做官的福相,怎么想不開跑關外來了?”
沈寒香走來,手里拿著從馬車里翻出來的皮褥子,一張墊在陳川身下,一張給他蓋著。
陳川看著袁三爺,“照這么說,三爺也是想不開才吃了這碗飯?”
袁三拍了拍膝頭,望了望天,這里的天幾乎沒有云,日光很白,將袁三個皮糙肉厚的臉也照得反白光。
“祖上傳的,百年老字號,砸了多可惜?”
“孤狼”是最早的一支常接出關行商生意的商隊,起初為白家所用,后來脫離了白家,一開始幾乎散盡跟著白瑛積蓄下來的錢財。
“刀口上舔血的活兒,誰都不干,七拼八湊才湊了如今這幾十號人。老弱傷殘都有,要不是老子收留他們,你看那個瘋子醉鬼,哪兒肯用他?又是關外狗。”袁三啐了口,眼角笑紋卻深刻。
“陳兄弟你看,要是叫你加入我們,可干不干?”袁三爺向后仰身,放緩聲道:“捕快那點銀子,要娶媳婦可是遠遠不夠,也沒大出息。三爺瞧著你功夫不錯,春試估計也泡了,不如好好想想。”
那袁三至今是個光棍,“孤狼”雖說名頭響,卻都是些鰥寡孤獨,誰也不會跟個隨時都會沒了的人。袁三最愁就是自己百年身后,“孤狼”沒個帶頭人,自此銷聲匿跡,辜負了祖輩創下這支商隊的豪情仗義。
陳川沒說話,側著身,讓開點位置,拍了拍皮褥子,朝沈寒香說:“坐。”
袁三在石頭上敲了敲他的煙槍,捻著煙絲往里塞,曼聲道:“好好想想罷。”就起來走了。
“待會兒你去車上睡。”沈寒香說,她眼眶有點紅,帶著沒休息好的疲憊。
“已經不疼了。”陳川說。
沈寒香二話沒說在陳川的傷處拍了一巴掌。
“啊——嗞!”陳川跳了起來,歪著嘴抽氣,“你怎么來真的啊!”
沈寒香斜他一眼,把水囊給他,陳川接去喝了口。
“免得你不知道疼,叫你養著就養著,還要在沙漠里走好幾天,要是有個發炎發燒的,也沒有大夫。”沈寒香頓了頓,“你是救我受的傷,要是有個什么好歹,想讓我愧疚一輩子不成?”
“你會愧疚一輩子嗎?”陳川認真望著沈寒香,她別過臉去懶得看他。
“我這人旁的本事沒有,記仇不記恩,要真出了什么好歹,我自然是能忘就忘得干干凈凈,誰沒事給自己找不痛快呢?”說完沈寒香就走了,鉆進馬車里。
陳川莫名想起那個金鐲子,不過是托了他個人情,就著急著償還。這樣的人,說自己是記仇不記恩。他嘴角彎了彎,摸了摸身上,手忽然一頓,笑也收了去。
車隊在袁三的命令下,停下來歇腳。他帶的人早習慣了這種走走停停的節奏,一停下來,就各自支起帳篷睡覺。
昨晚趕路時沈寒香雖不曾睡好,卻很不習慣在白天睡覺,尤其沙漠里陽光熾烈,透過帷簾令車廂內也逃脫不了白亮的光線。
沈寒香躺了會兒,坐起來,撈起簾子向外想叫陳川上車來睡。
只見陳川側著身,小心不碰到傷口,他貓著腰,似乎不想讓任何人發現,靠近了一匹馬,那是袁三的馬,烈性十足,搖頭晃尾不讓他上去。
陳川怕驚醒旁人,又換了一匹,好像是石清騎的那匹高壯的深棕色駿馬。他摸了摸馬耳朵,翻身躍上馬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