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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吃茶。”福德笑捧上茶來。
沈寒香吃了口,就放下,“別緊著伺候我,這還要好幾個月才回去,不用太照顧我,你們各自盯著點外面就是。”
自帷簾向外望了眼,“孤狼”隊里除了袁三爺是個少了只眼睛的,另又有缺胳膊少腿的,那石清就缺了一只手,改作鐵爪。沈寒香算有點明白了,為什么商隊要叫“孤狼”這名字,這些不好親近的江湖人,都是些孤狼。
晚上不一定有地方睡,有時候是在就近城鎮上找客棧睡一覺洗個澡,有時候在野外,男人們在外面扎帳篷打地鋪,沈寒香睡車上。
沈寒香旁的都能忍,唯獨有一樣忍不得,就是最多三天必須得洗一次頭。當袁三爺照著地圖走了五天還沒到城鎮時,沈寒香終于忍不住崩潰了,向袁三爺問:“到底還有多遠才能到有水洗頭洗澡的地?”
袁三卷起羊皮紙,往袖子里一塞。
“方圓四百里都沒有村鎮,就算有,這里都是荒漠,極度缺水,只怕水比油都金貴。沈姑娘要把行商所得,都花在梳洗這種事上,也不是不可以。”
望著袁三愉悅的嘴角,沈寒香直想把他的胡子給拔下來。
顧慮著兩天前遇過一次草原狼,在袁三的安排下,晚上趕路,白天小半日小半日地就地休息。
沈寒香五天沒有洗頭發了,整個人都蔫蔫的,趴在車廂里睡也睡不踏實。
下午時她聽見很輕地敲門聲,眼未睜,應了聲:“進來。”
隔板被拉開,沈寒香這才抬頭看了眼,坐起身來:“是陳大哥啊,進來坐。”沈寒香盤腿坐起,陳川卻只半身停在那兒,按著門,并未完全進入車廂。
“我找到了一片湖。”
沈寒香眼底一亮。
“離這兒不遠,四五里路,你收拾收拾,我帶你去,給你望風。快馬來回,也就是個把時辰的事。”陳川想了想又說,“給白大哥說一聲,要是到時候沒回來,就叫他讓袁三先等等。”
白瑞是個悶葫蘆嘴,聽了只是點頭,仍坐著睡覺。
陳川便要了一匹馬,帶著沈寒香離開車隊。袁三等人只道他們是去周圍散心,冷冷嗤笑:“都什么時候了,真當是出來游山玩水的。東北三里外的白狼湖,就是邊界了。”
福德連滾帶爬站起來,急忙問:“有兵嗎?”
“不是兵。”袁三悠悠然拿塊黑布擦拭一支白森森的骨笛,嘆了口氣:“是狼。”
作者有話要說: 忙瘋了,以后更新估計都在晚上,不會斷更,么噠噠~
☆、七十
當陳川勒住馬,從坡上向下望去,是一片遼闊無際的大湖,湖面平靜如同一塊完好無損的藍寶。
湛藍不帶一絲云的天空倒映在水里,猶如照影的美人兒。
沈寒香長出一口氣,將帶的包袱丟在湖邊,脫了靴就往外窸窸窣窣抖沙子。
“我先洗,洗了你再洗。”沈寒香摸到腰帶,猶疑地看了一眼陳川,聽見陳川清晰的一聲“嗯”。他牽著韁繩,背對沈寒香所在的湖邊,眼前的湖太大了,方圓數里都是。
陳川不敢走得太遠,也不敢回頭,聽見沈寒香大聲說話的聲音:“要不是你發現了這兒,我都快臭了。”
沈寒香聲音聽著很高興,正是盛夏,依靠這片湖,形成了一片難得的綠洲,奇怪的是,卻沒有游牧民族在附近安營扎寨。
陳川牽著馬在旁邊放它吃草,微風自遠方而來,他倒下來,睡在草地上,天空在他的眼睛里,沒有一絲雜質。
陳川打了個盹兒,醒來時是水珠滴在他臉上,他一只手橫過臉去遮,一面哭笑不得躲避沈寒香頭發甩出的水珠。
沈寒香追著他跑到湖邊,一腳把陳川踹到湖里去了。
陳川嗆了兩口水,一把抹干臉上的水珠,只見沈寒香已束起了腰帶,改小了的武袍勾勒出她纖瘦的背影,她仰著頭,似乎被眼前美景震住了無法回神。
她從馬背上扯下一個包袱,丟在湖邊,就走到一邊去,撫摸大馬的耳朵和額頭。
身后傳來水聲,沈寒香坐在地上擦頭發,冷絲絲的水珠令她黑色的頭發油光水亮,大馬一面吃草,一面啃她的發尖。
沈寒香回過神來,把頭發扯回來,又笑又氣拍了拍馬頭。
“臭馬,快松嘴。”
馬兒打了個響鼻,沈寒香只得別過頭去,大馬換了個方向,安靜吃草去了。
最后沈寒香把擦得半干的頭發編了個辮子盤在頭頂,拿根素色簪子固定住,剛想問問陳川洗好了沒。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大喊:“什么聲音?”
沈寒香豎著耳朵認真聽了聽,疑惑道:“什么聲音?”
“你仔細聽。”陳川聲音里的緊張像一條鞭子帶來恐懼,沈寒香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面聽了聽。
“沒有啊……”沈寒香喃喃自語,眉毛皺起,剛要起身,頭部被按著貼地滾了兩轉。
那一瞬間沈寒香眼角余光才瞥到側旁背后一只毛色黃亮的大狗飛撲了過去,陳川不知什么時候上的岸,只披著一件薄衣,將沈寒香推起來,聲音緊迫:“躲我后面,別出來!你的刀呢?還有別的鐵器嗎?”
在陳川的幫助下,沈寒香才勉強站起來,馬兒不知何時已避到了十數米開外,它碩大濕潤的眼珠猶豫而驚慌地打量兩個人類,馬蹄反復在地上刨來刨去。
沈寒香飛快向馬跑去,一面跑一面回頭看,陳川手上沒有半件兵器,已然擺開了防衛的姿勢。
好在馬并沒有因為她的跑進而躲開,沈寒香靠近它,口里輕聲念:“別怕,好馬兒,讓我拿一件東西。”她的手摸到了馬頭,順勢滑下,抓住馬韁。
沈寒香回頭一看,大狗張開嘴,背脊弓起,像一把繃緊的弓,一陣急促的顫抖之后,再次撲向陳川。
陳川口中一聲暴喝,一手抓住它的前肢,一手捏著它的嘴,一人一狗滾翻在地。
“讓我上去……”沈寒香一咬牙,在連續失敗之后,終于跨上馬背,她的小腿一陣抽搐,鉆心疼痛令她幾乎又要掉下馬背去了。馬兒暴躁低嘶兩聲,搖頭擺尾怯場一般向后要退。沈寒香卷緊韁繩,那繩子勒進肉里,她望著陳川的方向,將馬頭撥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