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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香心里雖好奇袁三爺是個什么來頭,卻也不急著問,總歸是要見的。相比之下,素未謀面的袁三爺,與孟良清要去巡察,她倒是想問問后者。
于是三人俱是有些心不在焉,林文德也頗識相,從沈寒香那里拿了辦貨的單子走,就告了辭。
前腳林文德走,后腳不等沈寒香問,孟良清便索性朝她說了:“巡察的差,是嚴相奏請的圣上,圣上態度并不明確,我爹近年也在放權,本意不再摻合這些。不過眼下天下太平,要是去北方,以防萬一或者有可照應的。”
沈寒香聽了眉一皺,按桌起了身,臉色并不好看。
“你別哄著我,我是不懂朝廷的事,但你身子不好,但凡有半點危險就不該冒險。”沈寒香厲聲道。
孟良清目不轉睛盯著她看,嘴角卻漸露了笑。
“這是什么好笑的事嗎?”沈寒香心口起伏不定。
“關心,則亂。”孟良清緩緩道,眼中有一種難言的安撫力量,他一只手拈著杯子,含笑仰臉打量沈寒香,看得沈寒香心里那股惶急都散了去,才堅定道:“放心,不會有事。太醫會隨行,也沒人敢讓我有事。又不是行軍打仗,只不過走一趟罷了,我哪里病弱到那個地步。”
“可是……”沈寒香還要再說,卻被按住了手背。
她立時沒了聲音,聽見孟良清說話,他的眼神溫柔又篤定:“圣旨都下了,總不能抗旨。將來十年、百年,難不成讓你想起我來,全是想起個藥罐子不成?”
孟良清是在說笑,沈寒香也笑了一笑,心底里卻被這句話揪了住。她沒辦法改變孟良清的決定,無論是權勢、地位、謀略,孟良清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但這人在跟前時,卻像他們中間并不曾隔著重重門第。
林文德那里得了吩咐,立刻就叫人去辦,不過四日后就再登門。連官服都沒換,往椅子里一坐,拎著茶壺就灌水,喝干了一壺茶才算緩過來。
他不好意思地沖沈寒香笑笑,“話說得太多,茶也沒一口,爹逼著早些入朝,孟兄的茶好,平日都不給我喝,還是姑娘大方。”
沈寒香朝他身后望了望。
“孟兄今日沒來。”林文德眼珠動了動,似有話說,卻又沒說,擦了擦嘴才坐直了身道:“他家里有些事,就叫我來了。辦貨的單據底下人交到商隊里了,袁三爺也收了,出發前日會有人去鋪子里取,這些都不必操心。我今日來,是想帶沈姑娘見見三爺。”
袁三爺的面子大,沈寒香前次聽林文德說了,早有心理準備,便就去更衣,帶著彩杏出門。
林文德騎馬來的,打馬走在前頭。
彩杏握著沈寒香的手,摸到她手心里出汗。
沈寒香口里有點發干,向彩杏問:“給三爺帶的禮帶了嗎?”
“這個不消姑娘說,都帶了。”
沈寒香默不作聲點了點頭,彩杏把一杯茶放到她手中,捏著她的手掌貼著茶杯,聲音很穩:“姑娘既要拋頭露面,將來少不得與這些跑江湖的打交道,頭一回就碰上袁三爺這樣的,將來什么人還應付不來呢?”
沈寒香苦笑道:“知道是知道,不過還是有些緊張。”
馬車輕輕顛簸,車輪聲隱約入耳,沈寒香吃了兩杯冷茶,定了定神。只不過一路覺得特別長,沈寒香剛出門時太緊張了,反倒睡著了,醒來時恍惚看了眼窗外還沒到,就又睡了,再醒過來,林文德已等在車外,車夫端了個腳凳。
一下車沈寒香就被通街的嘈雜人聲淹沒了,能容十二輛馬車齊頭并進的京城主干道上,各式各樣鋪面琳瑯而立。
沈寒香抬頭一看,聽見林文德說:“到了。”
林文德持拜帖上去,叫人進去通報。
興許剛睡醒,沈寒香心底里那股怯竟隱去了,攏著手在門口轉了兩轉,門內傳來一陣虎嘯般的大笑聲——
“除了我們將軍的女兒,怎么還有姑娘家想出關做買賣的?這口飯細皮嫩肉可不好吃進去,倒要看看,何等人物……”
袁三爺是個獨眼龍,他打量沈寒香的同時,沈寒香也在打量他。
半晌后,袁三爺一搖頭,沖林文德一拱手:“這要是弄丟了小命,我可不好負責,林少爺要不再想想?此時離手,定錢還能退出一半來。”
林文德正尷尷尬尬,沈寒香走前兩步,那袁三爺足比她高出兩個頭,獨一只的左眼瞇著,右手按在滾圓壯實的腰上。
“三爺行走江湖多年,怎么也是以貌取人之輩,要是這樣,定錢吐一半不妥,不如全退了方襯得上三爺氣度。”
袁三爺瞇著的眼驟然怒張,猶如銅環圈著一雙豹眼。
沈寒香卻寸步沒讓,袁三爺瞪了半晌,威壓之下,林文德都忘了說話。
此時彩杏捧著只朱紅百子木質銅鎖的盒子上來,兩個女人卻都不怕袁三爺一般,她見了禮,低眉順眼道:“三姑娘給袁老爺備的禮。”
林文德嘴巴張了張,還沒想出話來說。
袁三爺驀然一笑,接過盒子掂在手上,笑起來猶如一只刻意藏起威壓的老虎。
“有禮就是客,姑娘在家也排第三?倒是一樁緣分。既然這樣,請吧。”袁三爺大手一揮。
林文德跟在沈寒香旁邊,忍不住松了口氣道:“沈姑娘看著柔弱,連袁三爺都不怕。”
沈寒香卻不過是才睡了迷糊,又不是習武之人,跟著家里護院練那幾下拳不過是強身健體防身之用,壓根不知道袁三爺抖的威風,也察覺不到他凜然威勢與風霜磨礪出來的殺氣。
“僥幸僥幸。”
彩杏扶著沈寒香,跨進“孤狼”商隊的本營,只見是不大的一間院子。進了正屋,袁三爺的椅子上,豁然一張白虎皮,他手摸著虎頭,一腳蹬在椅上,像個山大王似的。
沈寒香不由好笑,對這個傳說中的“三爺”更敬畏不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六十八
袁三一早就收了林文德的錢,只不過想給沈寒香個下馬威。入了關外行商這一行,他還沒有被女人雇傭過。又是個小姑娘,一看就沒有武功底子,給這樣的人賣命,袁三心頭有些別扭的不屑。
沈寒香想的卻是另一檔子事:既然收了錢,那就得聽她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