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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也沒說什么,沈寒香卻覺臉頰有些發熱,她抿了抿嘴唇,孟良清便遞過了茶。
“那……來得這么早,大音寺可開了門?”
“上山頗費了些功夫,來路上也耗了不少時辰。左右也睡不著了,不如早些過來。”孟良清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淡淡,“你來之前,我一直在想,興許你不會來呢?!?
“那我要是沒來,你怎么辦?”
孟良清端起茶盅,托著杯底,轉眼認真注視沈寒香:“可你來了?!?
室內俱是寂靜,沈寒香眼睫閃動,避開孟良清的眼睛,略垂的側臉浮起淺淺緋紅,她手指撫過耳畔落發,抿唇沒說什么。
孟良清只看了她一眼,便又如常,細細與沈寒香分說,將要進京一趟,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圣上將會為二人賜婚,之后將會有嬤嬤至沈家親自教導她。
“你不必擔心,婚期還不一定在什么時候,若是晚一些,你能在家多呆上一年。若你想念家人,便常回夢溪,或是派人接二老過府一敘。”孟良清思慮無不周到之處,愈發令沈寒香覺得如在夢中。
沈寒香嗯了聲,便又不說話了。
孟良清吹去茶沫,呷了口,聲音里噙著笑意,“三姑娘便無一字一句,想對我說的么?”
“已說了這么多……還要說什么?”沈寒香始終不與他直視。
“今日不想說的,便留待來日,何況來日方長。”孟良清意味深長道,便靠在椅中,閉目養神。沈寒香此時才偷偷拿眼打量,孟良清似有些疲倦,但一見孟良清眼珠略動了動,沈寒香忙瞥向自己的裙子。
幸而沈柳德沒轉多久,回來見二人已說完了,便帶著沈寒香先下山,因不與孟良清同路,便先與其別過。
馬車駛入城中,已是掌燈時分,街面上喧鬧非常,本已在車內睡著的沈寒香被沈柳德推兩把,醒了過來。
“在街上吃罷,怕是家里已吃過了。”沈柳德說著話,已探出頭叫停車。兄妹二人便找了間食肆,叫兩碗羊雜湯,炒雞兔、煎魚,沈柳德把小廝也叫了進來,又加了兩道辣菜,沈寒香要喝梅汁,沈柳德叫燙來兩壺酒,溫著與小廝分吃了。
三人直吃得滿頭大汗,沈柳德喝酒喝得臉孔發紅,正待問沈寒香與孟良清如何說的,扭頭時看見街面上一人極是面善。他借著三分醉意,叫小廝坐著陪沈寒香,自腳底虛浮地朝外追了去。
食肆亥時不到便要打烊,沈寒香足等了兩個時辰,也未見沈柳德歸來,便給了錢,又叫小廝去叫炒銀杏與栗子,各拿油紙包上一些,沈柳容必是要等著她回去才肯睡的,便給他帶一點,晚上稍吃一些,余下的明早給他玩時磕。
收拾好了要走時,東來不放心地向坐上了車的沈寒香問:“要是大少爺沒有回府,太太問起來大少爺上哪兒去了,小的可怎么回話???要是回得不好,討一通打,便就……”
“回去先去門上問一聲,要是大哥沒回,便說小侯爺留他上春風得意樓吃酒了,我不便跟著,大哥打發你帶我回去?!?
這么一說,東來放下心,馬車駛入小巷。至沈家門口,東來先去問過,說沈柳德確實尚沒回來,折騰一整日,沈寒香略有些乏了,便去向徐氏回話。徐氏倒未生疑,本板著臉,聽說是被忠靖侯的小公子叫去,便沒說什么,打發沈寒香回去休息。
沈柳容被張嬤嬤帶著,端個凳坐在他的屋子門口,沈寒香一進門,三兩便忙過去給她脫斗篷,一面替她理衣裙頭發,一面向她小聲說:“奶奶等姑娘一晚上了?!?
沈寒香因問白天家中可有什么事。
三兩將斗篷捧著,壓低聲音:“老太太叫奶奶過去說了回話,回來便悶在屋里沒說話,還打碎了一只茶盅,不知是何事。晚上又咳了好一回,我們說去請林大夫,奶奶不讓?!?
沈寒香略擦了擦手與臉,便過馬氏處,于席上坐了。馬氏精神不好,她進來便一直瞧,直至沈寒香坐在了跟前,馬氏眼圈微微發紅,她坐起身,抓著沈寒香的手,半天才說出話來——
“白天上哪去了?”
沈寒香便說與沈柳德去大音寺上香:“連著哥兒與我都出了痘,便上山替家中祈福,愿常康健。”
馬氏點頭。
張嬤嬤哄沈柳容去睡,沈柳容卻抱著炒栗子跑到跟前來,爬上馬氏的床,非得要喂給他的娘和姐吃栗子。
“晚上吃多了栗子不好?!瘪R氏道,卻也只得吃了沈柳容剝出來的栗子。
沈寒香也吃了兩個,見她娘似有話說,打發沈柳容去睡,復向馬氏問:“娘向著我,還有何事不好說的么?這兒便只有我們娘兒倆,白天里家里有什么事?”
“本也沒什么事?!瘪R氏嘆了口氣,“老太太叫我去說了幾句,也不為她說了我便怎么,上了這年紀,說也是應當的。不過她讓為娘的勸勸你,別與你二姐爭,即便是姨奶奶,你二姐也會好好待你。要是你嫁去李家,娘本也不擔心,但要兩個女兒一個做妻一個做妾,同時入府……”馬氏眼圈直是發紅,“娘怕委屈了你。”
沈寒香一聽是這事,遂笑了,倒沒說與孟良清之約,只好言安慰了幾句,馬氏還怪道她為何忽然轉了性,以為她是不滿意李珺,見沈寒香似不太放在心上,反不好勸慰。
“還有一事。”馬氏為難道:“夫人給容哥找了個先生,不過說要放在她院里養著,令人將現夫人住的院子旁帶著的個小院修整出來,給容哥做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相惜
沈寒香想了想,南雁捧了湯藥進來,道:“奶奶把安神湯藥先吃了,再與姐兒說話?!?
馬氏常年用藥,卻總也補不出個什么效果來,沈寒香不由想起陳太醫來,尋思著什么時候找他來給馬氏瞧一瞧,自就想起孟良清來,心頭一跳。
馬氏吃過藥,神色頗有些疲憊,動則喘息不止。
“今日娘這身子似不大好,近來或有不適,總要向林大夫提才好?!?
沈寒香深知馬氏息事寧人的性子,便向南雁也叮囑幾句,南雁應了,把碗端出去。沈寒香扶著馬氏朝后靠著,都入夏的天了,馬氏床上的獸皮褥子尚未撤去,還怕冷的樣。
“你要不在娘跟前,容哥也不在,娘還不知要怎么樣呢。”馬氏又有點悲從中來。
沈寒香握著她的手寬慰道:“容哥也不是不知事的人,誰待他好不好,他心里自然知道。便是讓夫人帶去教養,娘未必還不能去瞧了么?每日叫人做些點心,親自給他送去,便是要讀書,也不成一日十二個時辰都在讀?!?
馬氏臉色才稍見好看了些,只是又想沈寒香要嫁給李珺做妾這事,嘆氣道:“當初你兩個姨媽嫁入李家,也不見得就彼此照應了。蓉丫頭看著性子是好相處,但當年未出閣時,你兩個姨媽也都很親……”
“這娘就操心得遠了,走一步是一步,真到了那份上再擔心不遲。”沈寒香將馬氏手腳放進被中,替她掖好被子,吹去燈,自去安睡了。
卻不知當晚沈柳德如何。
沈柳德二更天方回府,爛醉如泥地在屋內吐了一回,直似要將膽汁都吐出來。他兩個身邊伺候的先扶著他去睡,那柳綠一聽沈柳德滿口又在叫公蕊的名字,便有些不快。讓香紅照看著,自去床上臥著,一晚上輾轉難眠。
次日一早將此事向徐氏一稟,徐氏素來不大管沈柳德念書之外的事,聽這話,擱了筆,細細問過沈柳德什么時候認識的戲子,什么時候去找的,一月要去找多少回,往這戲子身上砸銀子了未。
“年下老夫人回來時認識的,請到咱們府里唱過戲,老太太還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