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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的葬禮赫然去了,但她只是遠遠地站著,以目送的方式和此生最愛告別。
赫饒看著她撫著平坦地小腹,在夕陽下安靜地掉眼淚,難過之余,更多的是自責。
作為父親,赫大伯雖然也心疼赫然失去愛人的痛苦,可讓一個年過半百的父親接受女兒在沒有結婚的情況下生下孩子,他實在接受不了。而陳繼民還在陳鋒葬禮的第二天宣布,與陳鋒斷絕父子關系。
赫大伯不禁懷疑陳鋒生前到底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所以,他堅持讓女兒做流產。
赫然當然不會同意,她倔強地說:“除非我死,否則誰也別想動我的孩子一下。”
大伯胸口劇烈起伏:“想想孩子的爸爸是什么人吧,人都死了,還要被斷絕關系,即便讓你把孩子生下來,你怎么和她解釋爸爸的問題?”
赫然對陳鋒的身份深信不疑,至少那一刻,她表現得那么堅定不移:“他是警察,以臥底的身份犧牲,我們的孩子不會為此感到恥辱。”
大伯揚手給了她一耳光,似乎是她的執迷不悟:“他是警察?還臥底!赫然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他就算沒做過殺人放火的事,也肯定不是清清白白。你以為葬禮上出現的警察是去追悼他的嗎?我不信。”
赫然像是完全感覺不到臉上火辣辣地疼,眼神依然堅毅,“我信。”
當天,赫然就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家,在a市西城臨近郊區的地方以便宜的價格租了一處平房。那里地處偏辟,因為屬于舊城改造范圍,居住的年輕人都少。
赫饒從小生活儉樸,可來到堂姐家徒四壁的出租屋,也忍不住哽咽:“你懷孕了,怎么能住這么遠這么簡陋的地方?即便不為你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想啊。”
赫然反而安慰她:“我就是為她著想啊,趁她還沒真的來,我要多存點錢,等她來了才能給她好一點的生活。”
赫饒努力按住淚腺不讓自己哭出來,她說:“姐,我和你一起養她。”
那樣,你就不必那么辛苦。
可是,一個患上了肌無力,正急需一大筆錢進行治療的孤女,要如何幫助姐姐撫養孩子呢?
赫饒拿著診斷向學校提出了休學一年的申請,計劃在休學的一年里,邊打工邊照顧待孕的赫然,至于所賺的錢還能否有余治病,她并不在乎,總之,一切開銷以姐姐和孩子為主。
如果事情只是這么簡單,邢唐完全有辦法處理妥當,哪怕那個時候他只是大唐區區的部門經理。任赫饒再倔強,邢唐亦有辦法說服她接受自己的幫助,因為了解她不會傻到放棄自己的理想和生命。他只用錢就可以幫她,而錢是有數的,只要她活著,就有機會償還,她沒必要和自己較勁。所以,邢唐對于赫饒休學的決定表示同意,在他看來,晚一年畢業沒什么大不了,眼下她治病,赫然安胎才最重要。
就在邢唐計劃好了一切,全力以赴地為赫饒尋找治療肌無力的辦法時,十月十號,這個他平平穩穩地度過了二十四次的日子,赫饒的世界天傾地覆。
那一晚,赫饒完成了家教工作決定回家一趟,試圖說服大伯同意讓赫然把孩子生下來,給堂姐更周全的照顧。
赫饒懂事早,而她的話大伯也最能聽進去,當她拿出陳鋒留下的那本日記,翻到寫著:“我離開你,是因為我愛你”那頁,哭著說:“就算陳鋒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他愛堂姐的心,也是真的。他本可以風光地做他的陳總經理,可他為了和堂姐在一起,甘愿放棄了生的希望。這樣的愛情,難道不該被留下些什么作為紀念嗎?大伯,堂姐那么愛他,對他的身份怎么會一無所知?可她還是選擇為他懷孕,是不是她也曾想,用他們愛情的結晶換回他的良知。”
赫大伯幾乎被服說了,“可他,是毒販啊,將來孩子問起來——”
赫饒像女兒一樣握住大伯的手:“我們一家人就把這個秘密埋進心里,永遠不讓孩子知道她爸爸曾經是毒販,我們只告訴她,她的爸爸給了她媽媽這世間最美好的愛情,最后為了要和她的媽媽在一起,犧牲了。”
“犧牲”這樣的字眼,只有英雄配用。赫饒卻把它用在陳鋒身上,讓大伯有些許動容。
老人家哭了,他緊緊地抱住赫饒:“我的兩個女兒,怎么都這么命苦。”
那是大伯給予她的,今生最后的擁抱,每次赫饒回憶起六年前的往事,那個如父親一樣的溫暖懷抱,都成為她崩潰的根源。
回出租屋的路上,赫饒隱隱不安,總覺得身后有人。被跟蹤了?因為陳鋒?或者是那個囂張張揚的和琳要對自己不利?赫饒以警校生的敏感和敏銳狀態不經意地回頭,盡管身后始終空空如也,她依然有不好的預感。
為免給赫然帶去危險,赫饒有意改變路線準備不回出租屋了。但她又不放心赫然,所以她給還在a市的邢唐發信息:“如果方便,來看看赫然,我擔心她出事。”
陳鋒的死,和琳的異樣,陳鋒臨死前提及的老鬼,太多赫饒傳遞給他的信息瞬間涌進邢唐的腦海里,他掐著手機,沖出了ktv包房,而他此舉令合作伙伴們全部愣在當場。
邢唐開始打赫饒的手機,明明距離她發來信息不過一兩分鐘的事,竟然就無人接聽了。
她出事了。赫然怎么樣了,邢唐尚不知曉,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赫饒一定是出事了。可是,邢唐當時所處的位置距離出租屋實在太遠了,而他之前只在白天去過一次,那七拐八彎的平民區,他能找到已是萬幸。所以盡管邢唐一路催促,出租車還是用了足足四十分鐘才趕到。
而就在赫饒給他發完信息時,殺手已然現身。
深夜,暗巷,來人如同鬼魅般現身,完全不給赫饒反應的機會,出手如電,招招逼向她要害。赫饒的身手遠不如現在,對方又是兩個明顯是練家子的男人,幾個回合下來,她幾乎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下去,只會對自己越來越不利。思及此,赫饒邊繼續防守,邊試圖退出巷子求援,也把殺手引離赫然的居所。
然而,殺手卻是有備而來,當她成功退至巷口,冰冷的槍口毫無預警地自身后出現,抵在她后腦。如果赫饒是孤身一人,她一定會拼命搶槍,不給自己落于下風的機會。她也確實那樣做了。可就在她右手反手向后,試圖發起進攻時,卻聽一道冷凝的男聲警告她:“不想讓赫然現在就死的話,別亂動。”
赫饒才知道,赫然已經遇險。
赫饒就這樣被人拿槍抵著頭回了出租屋,看見赫然跪在地上,和她一樣被人拿槍指著。
赫然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準媽媽,對方卻是五個身形魁梧的男人,赫饒在心里計算自己的勝算有多大。希望渺茫,但她沒有一秒鐘想過放棄,為了赫然腹中的孩子。
姐妹倆從小一起長大,默契十足,赫然洞悉她的想法,毅然決然地說:“別管我。”
赫饒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搖頭。下一秒,像是警告她的不自量力,腿上被人從背后踢了一腳。赫饒頹然跪倒在地,她卻借此一跌,把赫然護在身后。
赫然伸手扶她,赫饒才發現堂姐的手冰涼。
為首的殺手蹲下來,扯住赫然的頭發:“她連自己都管不了,何況是你。”
赫饒看準機會,倏地抬手劈向他小臂。男人不防她動作這么快,更沒料到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敢動手,竟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男人反應更快,他猛地抬臂屈肘,欲以肘力攻擊赫然,如果不是赫饒手疾眼快拉了赫然一把,正中赫然面門。
他們這樣一來一往,殺手的槍口全部對準了赫饒,似乎只要男人一聲令下,她就會命喪當場。
男人卻沒有下令,他甚至笑了笑,然后不急不緩地收起了槍,然后在赫饒不解的目光中扣住她手腕,一把把她扯起來。
赫然以為他對赫饒動了殺機,死死抓住赫饒另一只手不放:“要殺殺我,如果你們是為陳鋒而來,應該知道我才是他的愛人,不要傷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又知道多少?!赫饒甩開赫然的手:“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