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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餓了嗎,吃點東西吧?
江璟發現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眼睜睜看著聞恬給他舀了飯又夾了菜,又在聞恬期待的目光中,莫名其妙拿起了筷子。
只是吃了第一口,他的手腕就僵了一下。
難吃。
他剛剛忙乎了那么久,就做出個這玩意兒?
掃了眼聞恬水淋淋的眼睛,江璟面無表情咽下,淡聲道:好吃。
小聞恬無聲松了口氣,他等江璟全部吃完,嫩生生的一只手曲起,隔空指了指江璟的肩膀。
你的傷,是被老林里的野獸弄的嗎?聞恬問道。
江璟頓了下。
聞恬說:周婆婆說老林里有很多野獸,不讓我進去,里面是真的有野獸?還有,我以前沒見過你,你是
他小腦袋低了下,似乎在猶豫怎么問,江璟抬起眼,平靜道:我是首都星來的。
首都星?
聞恬嘴唇微張,訥訥半晌,很不解地抿了下唇,首都星的人為什么會來墨斯星?
要知道現在墨斯星跟廢棄星球差不多,已經不受聯邦掌控了。
江璟言簡意賅吐出幾個字:鍛煉。
聯邦需要一把利刃。
一把唯命是從、不問對與錯的利刃。
所以他十歲的時候,就開始被江父扔到一個又一個廢棄星球,只有在那里存活過一天,才能被接回江家。
至于會不會死
照江父的話來說,如果那么輕易就死了,那就死在那里吧。江家不出孬種,也不要沒用的東西。
十歲的江璟,別人還在牙牙學語的時候,他已經在練習怎么能用槍一擊命中野狼的要害,在淤泥中一次次跌倒、爬起。
這次也一樣,他身上只有一把尖利的短刀,被江父扔到了老林,面對一匹匹渴肉嗜血的餓狼。
他在那里待滿了一天,只被咬了一口肉,但天冷得厲害,他踉踉蹌蹌從老林里出來,等江父來接他,還沒等到就暈了過去。
他不知道在聞恬家睡了多久,但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滿了二十四小時,他父親應該已經在老林外等著他了。
我得走了。江璟出聲道。
聞恬一聽,急急忙忙坐起來,眨巴著眼問:那、那你還會來嗎?
江璟如實道:會。
頓了頓,又說:下次來,給你帶點好吃的。他可不想再吃那黑暗大米飯了。
聞恬點頭,想了想忍不住問:下次,是什么時候?
有點黏糊了,不像是第一次見面會問的問題,但是墨斯星人太少了,聞恬沒見過和他同齡的人,所以他舍不得燕沉。
他問完有些難為情,正想收回,就聽江璟說。
七天,每隔七天我會來一次。
江璟說的七天就是七天。
七天后小聞恬又去了趟老林,就見江璟和上次一樣,面色慘白躺在地上。
聞恬白著小臉跑過去,不知道江璟出血的傷口在哪里,不敢下手碰,紅著眼圈磕巴說:你、你怎么老是把自己弄成這樣。
江璟半撐著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昏過去,再次醒來,已經被聞恬連背帶拽地帶回了房子里。
身上的血已經被擦干凈了。
給你,江璟推了推桌子上的袋子,看了眼安靜窩在沙發的聞恬,上次答應給你帶的吃的。
聞恬睜圓了眼睛,明明很期待,但又不想顯得自己太急迫,小步小步走過來,看了下江璟,撐開沾了點血的袋子,探過腦袋。
里面都是他沒見過的一些小零食,說也說不出名字,但看上去很饞人。
江璟看見聞恬有點高興地抿了下嘴唇。
他攤開浸出濕汗的掌心,把一條顏色純粹的紅繩遞過來,軟聲說:周婆婆給我的,說是護身符,能避災。送給你的回禮。
那張漂亮臉蛋暈出點紅,眼睛亮亮的,江璟只覺得胸腔猶如炸開了轟隆隆的雷聲,有點不正常,他匆忙接過紅繩,對聞恬借花獻佛的事不置一詞。
江璟和上次一樣,只待了一會就走了。
但聞恬沒有上次那么慌張,因為他知道,還有下次。
他還能再見到江璟。
江璟每隔七天都會來一次,聞恬每到那時候都會去接江璟。
江璟待的時間越來越久,醒來就跟聞恬一起吃飯、說話聊天、偶爾還會玩玩他帶來的游戲機,他們幾乎度過了一段堪稱平和的日子。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江璟每隔七天的噩夢,忽然變得不那么煎熬了。
他在墨斯星認識的小家伙,只有小小一團,渾身雪白細膩,但他見到過,聞恬膝關節和肘彎都是粉粉的,江璟不能理解,同樣不能理解的,還有聞恬身上那股子香氣。
江璟每次來,都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熱得奇怪,但只要離開聞恬又好了,他有幾次甚至懷疑聞恬身上有什么病毒。
想少來幾次,但每次下定決心,臨到關頭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腳。
怎么這么不爭氣!
小江璟罵自己也從不嘴軟。
聞恬不知道江璟內心的拉鋸和折磨,他只覺得有同齡人的陪伴很好、很快樂。
他每天都在期待江璟來。
就連周婆婆都發現他最近不一樣了,愛笑了。
人這輩子,每多一件快樂的事,都是在和這個世界建立羈絆,走的時候回頭盼盼,就會想,原來我也有這么多舍不得的東西,沒白活。
只不過小聞恬沒高興多久。
溫塵來了。
戴著面罩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沖聞恬揚了揚下巴,經過變聲器調整的嗓音古怪萬分:收拾一下東西,我們要搬去首都星。
聞恬大腦一下空白,張了張嘴巴,驚愕道:為、為什么?
回去報復聯邦。
溫塵內心諷刺想了一下,但他沒把這話說出口,聞恬現在越長越像那人了,他有時候也不想讓聞恬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沒有解釋,靜靜看著和聞故極其相似的眉眼,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語氣也柔和下來。
他說:今晚就收拾吧,明天我來接你。不是特別重要的就不用帶了,我給你在首都星安排了套房子,進去就能住。
聞恬心亂如麻,張口就結巴:我、我
溫塵盯著他,瞇了瞇眼,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該上學了,等你到了首都星,我會送你去上學。你難道不想認識新朋友,想一輩子拘泥在這種破地方嗎?
聞恬還是結巴:但是
溫塵忽然間感覺到難以形容的煩躁。
他意識到,不管長得再怎么像,聞恬都不是那個人,他的聞故從來不會有這種忸怩的作態,聞恬只是在一遍遍提醒他,聞故已經不在了。
收拾吧。溫塵聲音一下冷了下來,他看也不看聞恬一眼,越過他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