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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表情兇惡,平時在村里橫行的威風,和那股頤指氣使的勁兒又活靈活現起來。
周禹席最煩他爹這樣子,不情不愿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反正那高個子他又不感興趣。
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周禹席家住了兩個城里人的事,一傳十、十傳百,村子小藏不住事,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從城市來的小男生,比他們村里每個人都生得漂亮,也比之前來的城里人聽話,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雖然偶爾會小小聲抱怨累,但被周禹席一兇,又立馬去干活了。
鄉下蚊蟲多,小男生又皮膚白嫩,在爐里添柴的時候,經常為了躲避蚊子,晃著微翹的屁股。
讓僅隔一墻外的村長兒子,看得眼睛都發直。
要不是村長三令五申,他都想把小男生抓到床上折騰。
江璟一早就出去打探尤安的消息了,周禹席對他的行蹤毫不關心,也不管他是死是活,他只樂意支使聞恬。
聞恬先被他叫去澆地里的莊稼,又被叫去添柴燒火。
等做完周禹席交代的事情,他一張又白又嫩的臉,都變得臟兮兮的。
聞恬很愛干凈,無法忍受燒了柴滿臉煙灰、做了農活滿身汗,也不能洗澡的痛苦。
于是小可憐頂著沾了煙灰的漂亮臉蛋,去找正屋里斜躺著看報紙的周禹席。
那個,請問哪里是洗澡的地方?他舔了下嘴唇,小聲地問道。
周禹席抖了抖報紙,冷笑了聲,不客氣道:你以為現在還在城里?這里哪有專門洗澡的地兒。
聞恬怔了怔,愣聲道:那、那是不能洗澡了嗎?
周禹席沒回答是不是,冷眼睨著他說:別嬌了,少洗幾次又不會死。
可是不洗的話,會很難受。
聞恬沒把這話說出來 ,癟了癟嘴角,很可憐地抿起嘴唇,表情有些委屈:我知道了
周禹席哪里見過他這樣,心都顫了一下,什么原則都被拋之腦后。
聞恬正要走,他把人叫住,咳了咳面無表情道:你屋里有個小院子,里面有沒用過的水盆和皂角,你接盆水就能洗。當然,你要是嫌條件不好,就不要洗了。
不嫌。聞恬沮喪的心情又恢復過來,眨著漂亮眼睛,謝謝。
周禹席抖了抖報紙,欲蓋彌彰地遮住微紅的耳廓,不用。
屋子不大,但確實連著一個小院子,聞恬走到里面鎖了門,在墻角找到周禹席說的水盆和皂角,準備洗個涼水澡。
院子是露天的,沒有棚子遮蓋,倘若有人從外面搭個梯子爬上來,完全能看到里面是什么樣的風景。
聞恬有點點羞恥,打算快點洗完快點穿上衣服。
他把脫下的衣服放到一旁用土磚壘起的墩子上,把毛巾浸到水盆里,用濕透的毛巾擦了下身子。
他微傾半身,正要去拿皂角,忽然瞥見水盆下方,以極快的速度,爬出一個黑黢黢的蟲子,有半個手掌那么大。
乳白的復眼,頭頂兩條硬長觸須,脾臟外覆著堅硬黑殼,蠕動過的地方會被涎水浸濕,被晃進來的燈光拖出怪影。
什么東西?
蟲子?
聞恬睫毛狠狠抖了下,臉色煞白地叫了聲。
哪怕是村里最好最大的房子,大門的隔音效果也是十乘十的差,聞恬這點軟悶的叫聲,一下就被剛從外面回來的江璟捕捉到。
江璟緊蹙了下眉頭,快步走到里屋擰了擰鎖住的門,又低又急地問:聞恬,怎么了?
聞恬解了大門的鎖,抓住江璟手指,眼角紅紅的,害怕地指著某地:那里有、有個
這里不知名的蟲子很多,聞恬從來沒見過這種蟲子,更叫不出它的名字。
只是蟲子。江璟看到他指的黑蟲,表情慢慢恢復平常,放它走就好了,鄉下蟲子大多具有毒性,不能隨便踩死。
這、這樣嗎。聞恬小小睜開眼睛,那它現在走了嗎?
黑蟲沒有理他們的意思,往土壤里鉆了鉆,順著墻薄薄的縫隙鉆了出去。
江璟如實道:走了。
他抬起眼,眼神忽然頓了下,變得深沉:你
江璟看了看墩子上放著的衣服,復又抬眼看向聞恬,薄唇緊抿。
聞恬鼻子被凍得有點紅,一雙漂亮眼睛也被水色潤濕,嘴唇微張,呼著微香的熱氣。
沒有衣物阻擋,男人從上到下什么都一覽無余,包括平時藏住的、見不到的。
怎么突然不說話了。
他在看什么?
聞恬覺得困惑,側了側頭,愣愣地看向自己,登時傻住了。
以前遭遇的各種情況,都沒有現在來得羞恥。
還是他自己把人放進來的。
江璟挑了下眉,明知故問道:在洗澡?
聞恬回過神,悶悶嗯了聲,局促地盯著自己的手背,臉很熱。
都看到他在洗澡了,為什么還不出去?
他緊張得要命,江璟卻是悠哉悠哉鎖住門,走到了水盆旁的凳子邊。
聞恬:?
事情完全照別的路線發展,聞恬表情呆著,手突然被江璟拉了一下,沒站穩整個人都坐到凳子上。
后背僅隔著一拳頭,就是男人緊硬的胸膛,聞恬腰都嚇軟了。
男人垂著眼,呼出的氣也燙得聞恬受不住。
聞恬兩手微蜷,放在膝蓋上,額頭冒出了點汗,人現在還處于傻愣的狀態。
江璟:皂角哪來的?
聞恬懵懵的,全憑本能回答:院子里找到的。
背對的姿勢,聞恬不知道江璟是什么表情,只聽到他說:你洗完又穿白天穿過的衣服?
聞恬以為是嫌他臟,臉色紅了紅,磕巴道:我等下會、會洗的。
江璟嘴角平直,語調也是平的,白天正正經經、說話極有涵養的城里人,此時用很自然的語氣問:洗了你穿什么,光著出去?
聞恬:
笨。江璟似乎料定了他沒想到這回事,淡淡吐出一個字。
可是沒帶換洗衣服,他有什么辦法。
聞恬忍氣吞聲,微抿嘴唇,不敢罵回去,也不敢動。
江璟捉著聞恬的一條手臂,用濕毛巾擦干凈他手指上的煙灰,邊低聲說:我今天問了幾戶村民,口風一致,都說前幾天一個陌生男人出入過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