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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沈旬眼神一下子變得危險起來,聲音驟冷:“任由演員被欺負五次,你這導演當得也挺稱職。”
沈旬語氣中的嘲諷,驟然令唐瀟勃然大怒,他瞪住沈旬,對方卻毫不退縮地盯著自己,氣勢十足,無所畏懼。
唐瀟很少見到這樣膽大包天的新人,即使他不是最有名的導演,但哪個新人見到他也得和和氣氣賣力討好,他還從來沒有被哪個新人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關鍵是,他明明知道沈旬說的是對的,謝拾被方柏樹欺負,其中的確有他膽小怕死,畏懼權勢的原因成分在里面。
唐瀟頓時氣勢一弱,就再硬不起來了,但場子還是要找回來,他狠狠哼了一聲,甩手就走。
場面很混亂,幾個工作人員匆匆收拾場地,從謝拾和沈旬身邊經過也不敢看他們,生怕一個不小心惹禍上身。
出了這樣大的麻煩,謝拾卻覺得有點想笑。
以前小的時候,他脾氣好,受老師喜歡,受女生追捧,有些混混愛惹是生非,找到他說要給他一個教訓,那時候沈旬也是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現在呢,時隔這么多年,好像一切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恍如隔世。
已經隔世。
沈旬回過頭,臉色不怎么好,一見到謝拾,臉色更黑了:“好笑嗎?”
“啊?”謝拾匆匆調整面部表情,認真地道謝:“謝謝你。”
沈旬臉色更臭了:“我路過而已,方柏樹是沖我來,我不希望有人夾在中間當了無辜炮灰。”他頓了頓,道:“所以,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謝拾遷就地點點頭,心想卻想,沈旬從小就這毛病,口是心非,現在一點也沒有變。
小郭繞過游泳池,抓著干毛巾匆匆跑過來,踮起腳披在謝拾頭上,道:“不要感冒了。”
謝拾應了一聲,他發梢在滴水,晶瑩的水珠穿過陽光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沈旬看見他亂糟糟的頭發就心煩,抓起毛巾,蓋在他頭上亂揉一氣,謝拾整個腦袋被包在里頭,差點喘不過氣來。
“咳咳咳……”
沈旬面無表情地松開手,盯著著謝拾質問道:“你的拳頭干什么用的?不是說大不了揍回去嗎?”他壓低了聲音,有點咬牙切齒:“怎么,敢把自己設計進去陷害楊老鼠,就不敢正面反抗一下方臭狗?”
真是毫無美感的比喻,就像他小時候永遠不及格的語文作文一樣,謝拾絲毫不給面子地笑了出來。
沈旬臉色更黑,兇巴巴道:“嚴肅點!”
謝拾眼中笑意明亮,莞爾道:“謝謝你,剛才替我出頭,現在又幫我擦頭發。”
沈旬氣得跳腳,惡狠狠道:“滾蛋,都說了和你沒有關系,我他媽路過!”
李笑站在棚子里,遙遙看著,嘆息一下,道:“完蛋了,這下是徹底結下梁子了,估計我們劇組接下來不會太平了。”
楊息堯眼珠轉了轉,并沒有說話。若是趁此機會,將謝拾趕出這部戲,再好不過,他底氣稍稍足了起來,他知道,方柏樹和謝拾沈旬今后肯定是勢不兩立了,自己多了一個盟友,形勢大好。
這件事終于傳到了楊安耳朵里,他匆匆趕來,和謝拾在保姆車里面談。
楊安表情十分嚴峻,審視般地看向謝拾:“我已經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也就是說,一開始方柏樹對你并沒有敵意,他只是在飯店里辱罵了姓沈的幾句,你就打了他?”
謝拾蹙眉,糾正他道:“不是姓沈的,他叫沈旬,‘旬日雨紛紛’的‘旬’。”
楊安看了他一眼,表情變得更加怪異,繼續道:“你打了方柏樹以后,今天下午拍攝,他便找你麻煩,然后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謝拾沉默。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沈旬抓住了?”楊安壓下心頭的怪異感,努力為謝拾如此不合常理的行為作出解釋。
謝拾卻搖搖頭,道:“沒有。”
楊安推了推眼鏡,眼鏡微微瞇起,盡管心里生氣,但表面還是十分冷靜地道:“謝拾,和方柏樹為敵,給你造成的弊端和影響有多大,我不用多提,大家都是明白人,想必你出拳之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謝拾不可置否,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和方柏樹為敵的下場,方柏樹為人睚眥必報,平時又肆意妄為、趾高氣揚,一旦被人當眾羞辱了,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而他還沒有足夠與方柏樹為敵的力量。
所以今天這場戲,方柏樹百般折辱他,他都忍了,為的是和那一拳一筆勾銷。
但他沒想到,沈旬會為他出頭,這完全在他的預料范圍之外。
他對一切都做好準備,唯獨沈旬一直是那個變數。
楊安神色緩了緩,意味深長道:“謝拾,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這種性格的人,你怎么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謝拾沒說話。
楊安有些失望,對他道:“方柏樹的事情,我會代表公司送一些道歉的心意過去,但他未必會接受,接下來拍戲,還得你看著辦,我并沒有辦法幫你太多,最好能主動向他道個歉,求得原諒,這一切就都過去了。”
謝拾點點頭,道:“謝謝,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謝拾轉身下車之前,楊安突然道:“謝拾,在娛樂圈里,有時候不能光看表面,友情是最廉價的東西,前一秒還是莫逆之交,下一秒就有可能倒戈相向,我希望你能恢復以前那個冷靜自持,理智克制的你。”
謝拾很清楚楊安話里頭的意思,站在楊安的角度看,無疑是沈旬利用了他,把他當作阻擋方柏樹火力的炮灰。
楊安讓他不要相信沈旬,只是這個世界上,謝拾卻只相信沈旬。
謝拾微微側過頭,對著楊安笑道:“別擔心,我知道了。”他和沈旬的糾葛說來實在太長太長,他沒有必要,也并不想向旁人說起此事,別人要怎么以為,都是別人的事,人心隔肚皮,就連楊安,他也并不能全信。
下午這樣一場鬧,劇組里有些人心惶惶,方柏樹從水里被人壓制住后,就接了一通電話,緊接著臉色鐵青地開車離去,還來不及找謝拾麻煩。
眾人松了一口氣。
開拍還不到一個星期,就發生這樣多的事情,唐瀟臉色簡直差到了極點,好在監制和投資商并不在場,唐瀟吩咐劇組里的人這件事不能說出去半個字,得到一致應承后,臉色這才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