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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湯匙,一邊吃圓子一邊問:“怎么就那般愛吃棗糕,吃不膩?”
折筠霧搖搖頭,“好吃的緊,吃不膩的。”
太子覺得釀酒圓子是挺合他胃口的,但吃幾個還成,吃多了就膩,不如其他的鹵菜開胃。
于是只吃了五六個就放下了湯勺,讓折筠霧收下去。
吃飽喝足,太子便又去看云州貪墨案一事。雖然案子是他發現的,但是事情越鬧越大之后,皇帝已經不讓他和一眾皇子摻和,只勒令他們讀書。
這其中的深意太子不愿意去細琢磨,他現在對云州貪墨一案中七縣賦稅由云州府一縣獨自承擔到底是對還是錯產生了好奇。
要是對,倒是也能說的通。云州府一縣的收入銀兩就比得過其他六縣,由它單獨出確實情有可原,要是不對,從云州縣老百姓和官員的立場上來看,也對,本來也不容易,結果還要承擔一府賦稅,老百姓富足一些,本該活的松散,結果賦稅一壓,人也就辛苦多了。
誰說都有理,太子殿下想了一晚上,翻來覆去沒有睡著。半睡半醒之間,他還在嘆氣。劉太監不明所以,嚇得半死,便直接去讓小盛把折筠霧拎過來問。
“殿下怎么了?你伺候殿下睡之前,可發生了什么事情?”
折筠霧睡眼朦朧被他嚇唬醒了,然后認認真真的回想,覺得一切都正常啊。
她仔仔細細的答話,道:“殿下先是吃了釀酒圓子,然后又在看折子,看的是云州貪墨一案的折子,這是他每晚都要看的,看完便睡了。”
劉太監卻覺得是釀酒圓子出了錯。
“會不會是撐了,所以睡不著。”
還真有這種可能。殿下是個別扭的人,且劉太監覺得他有些好面子,要是吃撐了,肯定不能告訴別人,只自己受罪,免得失了顏面。
折筠霧卻搖搖頭,“那釀酒圓子楊爺爺特地做成了張口就能吞下的樣式,很小,殿下只吃了六七個停了湯匙,應當不是。”
那就是為了云州案一事?但這事多久了,怎么還嘆氣?
劉太監就長了個心眼,第二天跟著殿下去南書房讀書的時候,警惕自己別說云州案相關的字眼。
——不然戳著殿下哪根筋,他又得挨罵。
倒是太子想了一晚上,已經想明白了一點,他覺得究其根本,還是云州府太窮。
太窮需要做什么,便是給百姓謀一份收入。除了種田之外,他們還能怎么辦呢?
太子一邊讀書一邊深思,憂思不已,他從開荒多種田想到了讓農人多種些能賣的莊稼,心中越想越血液越沸騰,好像看見了農人在他幻想的多開荒多種地多賣菜過上富足的日子。
然后想著想著,一陣風吹過,暫時將他吹醒了點,也讓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皇帝不喜歡他現在過于插手朝堂之事。他這般急哄哄的要去想辦法給云州百姓減輕賦稅,父皇會不會以為他是想要個好名聲?無論他想什么,都不能去說,不能去做。
太子一顆心瞬間冷了下來。他看著手里的書,頓時難以集中精神去讀。
他還要這般到什么時候?
他今年都十六歲了,明年便是十七,后年是十八,難道還一直跟著弟弟們讀書么?
明年端王和二哥出去了,萬一父皇不讓他們兩個進宮讀書,那明年來跟他一起讀書的人是誰,是還在牙牙學語的八弟?還是去年剛生出來的十弟十一弟?
太子仿佛看見了自己坐在這張凳子上渡過了春夏秋冬,從春滿花開到皚皚白雪,從少年成了暮年。
這太可怕了,而更可怕的是,皇帝今年才三十五歲。
太子不寒而栗。
中午去看皇后的時候,他就沉默的很。皇后卻很高興,太子一向沉悶,皇后一點兒也沒看出來。
她滿心滿眼都在看端王和余貴妃的笑話上。最近因為英國公府,端王吃癟,余貴妃老老實實成了個鵪鶉,縮著脖子過日子,在她面前根本不敢再囂張。
真是大快人心!皇后一個勁的給太子夾菜,“哎喲喂,余貴妃那張臉哦,這么多年,本宮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成了肝色。”
她給太子夾菜,自己卻不吃,她到了中年,吃什么都胖,為了皇帝能來她這里幾趟,她對自己狠的下心,已經很久沒吃飽過飯了。
太子即便自己心里苦的很,但依舊如同往常一般耐著性子勸她,“跟您說多少次了,您是皇后,本就不是以色侍君之人,哪里用得著苦自己。”
皇后搖搖頭,“你父皇喜歡本宮瘦些。”
萬般勸不動,便也隨她去,好在他送來的曉嬤嬤如今得了皇后的信任,盡職盡責的讓小廚房好歹做些吃了不胖的膳食出來,這才讓皇后吃的好,也不胖。
但皇后還是堅持不吃肉。吃了肉就要長肉,皇后心里認定了這句話是對的,便堅決拒絕,“你外祖父早就逝去,又只有本宮一個獨女,你沒有舅舅,就相當于沒有母族可以幫襯,要是你父皇再厭惡本宮,你就更難了。”
太子無奈的很。他對皇后的心是復雜的。
對皇帝,他雖然有孺慕之情,但是當他清楚的知道皇帝也將他當做奴才的時候,他能立馬就斷開對父親的依戀,成為一個臣子,成為一個奴才,開始揣摩皇帝的心思去謀劃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皇帝對他沒有純粹的父子之情,他便也沒有,斷下這份孺慕之情時,他沒有任何猶豫和不舍。
但是對皇后他做不到。他每次只能無奈的跟她講道理,道理講不通的時候,就如上回一般罵一罵她,她也能收斂一些,可過一陣子,她又故態重生,且固執難開解。
太子跟她說了好幾次她不用節食,靠著瘦一些去博得皇帝的關注,但她認準了就去做,誰說也沒用,太子只好作罷,走的時候,還讓曉嬤嬤多多注意,“定不能傷了身體。”
曉嬤嬤恭敬的應下,但心里卻苦,皇后實在是太難說服,她嘴皮子都磨破了,她都不會松一句嘴,好在什么都用殿下來做說辭,皇后便能聽一些。
她回去依舊對皇后用這招。愁眉苦臉的道:“娘娘,您就吃一點東西吧,不然殿下明日來問,知道您又餓著,一心疼你,準是要拿老奴開刀的。”
她是自小伺候太子的,便也托一句大,“老奴這么多年伺候殿下,也能知道他一點脾氣,不是至親至愛之人,哪里會讓他生氣?殿下是關心你,您再不聽,哎,怕是又要回去砸書了。”
皇后就想起小時候太子一生氣就砸書的姿勢,心里軟成一片,“罷了罷了,便吃一點吧。”
曉嬤嬤歡天喜地,“這回可好,明日老奴總能得殿下一個好臉色了。”
皇后心里就高興,“他就是這般,哎,可他年歲越大,脾氣越大,最近連本宮也罵了。”
太子還小的時候,再不聽話也會應著她,可如今大了,便不害怕她了,會對她甩臉子,皇后也心酸,“本宮都是為了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