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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回憶道:“當年這塊綢緞還是她陪著夫人親自挑選的,承蒙夫人信得過, 又讓她在上面繡了個平安的字樣,肯定不會錯。”
“只是可惜, 這塊襁褓屬下買的時候,已經距離賣時過去了半年之久,賣的人是什么模樣,是小還是老,是男是女, 那掌柜的都記不清了,根本無從去查?!?
“屬下沒辦法,又張貼了告示,還找了人去尋, 卻依舊沒有結果,屬下心急,便親自拿著襁褓來了,請侯爺早做定奪?!?
蜀陵侯激動的在屋子里面踱步。
“我記得,我記得很清楚,當年迫不得已要丟掉杳杳,我心如刀割,抱著她上上下下看了很久,這襁褓我不斷地去包,上面有平安兩個字,我祈求上蒼,讓她能夠平安活到我回來找她?!?
他淚水縱橫,“不會錯的,這就是她的襁褓?!?
當年所有的人都已經到了絕境。
沒有人再有力氣去抱著兩個嬰兒行走,能自己活下去便已經是萬幸。本是杳杳和明珠一起丟棄的,但大哥死得慘烈,只明珠一條血脈,他咬了咬牙,只丟了杳杳一個,想著要保住大哥的血脈。
這么多年,為了這事情,他每每午夜夢回,都忍不住落淚。
本以為是死局,不再有生機,結果十三年過去了,竟然還能有好消息,蜀陵侯激動過后,忍不住大笑三聲,“天爺,多謝你,多謝你護住我的杳杳!”
老管家卻等他冷靜下來之后道:“侯爺,非是屬下多嘴,而是這衣裳……說不得是被人撿來的,這也是屬下擔憂的事情?!?
蜀陵侯的心被這句話說的沉了下去。他實在是太高興了,竟然忘記了還有這種可能性。良久,他閉眼,道了一句:“這事情,還是不要先跟夫人說。”
只他一個人知道就好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蜀陵侯嘆氣,“免得到時候空歡喜一場,又要再經歷一遍生死離別。”
他想要親自去云州找,卻又有職務在身,不能前去,便準備派出心腹跟著老管家一起回去找。剛送走老管家,就見趙氏急急忙忙的過來,蜀陵侯心驚肉跳,就怕她得知了消息,誰知道她進來的第一句話卻是:“豪德兄惹上大事了。”
豪德兄,折豪德,云州府尹,跟蜀陵侯是世家好友,也是同窗十載的人。蜀陵侯連忙問,“怎么了?”
趙氏:“太子去戶部查賬,查出了云州進貢價值千兩的云州墨僅僅值十兩銀子!”
她嘆息,“這回不管是不是豪德兄做的,他都難逃一劫,好一點的罷官流放,要是陛下……怕是要滿門抄斬了。”
蜀陵侯嘴巴都震驚的沒合攏,“豪德兄不像是會貪墨的人……”
趙氏雖然是女子,卻也深諳官場之道,搖頭,“這回怕是難逃一劫,只望這事情他確實不知情,判個全家流放也就罷了,咱們還能給他照顧老小,不然……哎?!?
蜀陵侯今日大喜大悲,一時間難以平復心情,跌坐在椅子上,閉眼道:“沒有辦法,只看陛下怎么想了。”
他站起來,“我得去打聽打聽。夫人,樹倒猢猻散,咱們跟豪德兄這么年交情,即便不能救他,也要安置好他的家人——”
趙氏點頭,“這是應該的,我方才也說了,必定是要善待他的家人。”
蜀陵侯很是感激,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
太子三天沒有回東宮。他一直都帶著人在戶部里面查云州墨的事情。戶部尚書一張臉雪白雪白,他跟著一起查,跑的比誰都積極。
那墨是成箱成箱運來的,一般都是開了上面的看,便沒有人去看下面的——這是供奉給天家的東西,誰敢去做偽?
結果云州就敢。
戶部尚書差點沒氣暈過去,大罵云州府尹心肝黑:“這么多年,陛下恩許云州用墨來抵夏糧,已經是法外開恩,沒想到他們竟然有如此大的膽子,將云州墨換成了普通的墨,殿下,這事情絕不姑息,一定要徹查到底?!?
太子殿下看都沒有看他,目光靜靜的看著這些墨,第一次從心里伸出一種這天下,其實不是皇家可以掌控的念頭。
天下太大了。
大秦有十三府兩直隸,他常在宮中,從來沒有走過這些地方,就是宮外也鮮少去。那這些官員想要蒙騙他,實在太過于容易。
就如同云州墨事件,如此低下的手段,他們卻用了十年。這十年里面,竟然沒有一人能發現,從云州到戶部,這一路的官員人人都有問題。
太子的目光越冷靜,戶部尚書就越害怕。太子查出此事,陛下震怒,著令三司同查,太子為監察。無論結果如何,云州墨也是在他手上出了問題的,戶部尚書的帽子是不能保住了。
他只求能夠看在他確實沒有貪墨的份上從輕發落。所以查案這事情,誰敢來攔他都不答應,只有查出最后的真相跟他毫無關系,他才能松一口氣。
案子查了三天,戶部尚書一天都沒有合眼睛。終于清點出這十年來,云州墨有一半是普通墨。
查完那天,戶部尚書脫了官帽,求陛下允許他去云州查案,回來之后,隨陛下處置。
當時在御書房,太子和端王以及幾個眾臣都在,戶部尚書此舉,皇帝沒有先回答,而是去問太子,“太子,你覺得當如何處置?”
太子眼皮都沒有抬,“當按律處置。無論事情真相如何,戶部尚書玩忽職守,理應論罪,且稅收一塊漏洞頗多,應要重修律典了?!?
皇帝笑了笑,又去問端王,“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端王心中就想這是不是皇帝在考驗他和太子。
端王難免有些踟躕。他在想皇帝的心意。戶部尚書這些年沒有犯過大錯,此事看起來只是云州那邊隱瞞,戶部尚書犯的錯倒是不大,最多是驗收一事上沒有嚴查。
父皇難道是想保人?
再者說,戶部尚書就在這里,要是能給他賣個好,說不得他將來也能有份香火情。
端王遲疑再三,最終還是道:“兒臣覺得,戶部尚書雖然有失察之罪,但念在他多年勞苦功高,這次又主動承擔罪責,不如等真相查明之后,再定奪其罪。”
皇帝就點頭,沒有再說什么,沒有答應戶部尚書之請,也沒有剝奪他的官帽,一切如常。
“先這么著,把事情查清楚再說?!?
于是眾臣退下,太子率先走在牽頭,戶部尚書想上前說幾句話,卻被端王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