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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遲搜尋著那一天已經很稀薄的記憶,感覺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收起光碟轉身時,他瞥見了茶幾上的水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要說那一天的意外,大概就是他電影放映中失手打翻了飲料,半杯水都潑在了旁邊同學的褲子上。
他連忙拿出紙巾道歉,而那個男生只是低著頭說了聲沒關系,然后在一片黑暗中起身匆匆離場了。
奚遲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們那時候集體活動向來按班里座號排序,所以每一次他身邊坐的都是女生啊。
該不會
他忽然對剩下的禮物產生了濃烈的好奇心,走上前動作里略帶急切地解開了下一個蝴蝶結。
里面放了一本書,淡雅的綠色封面,《葉芝詩選》。
奚遲疑惑地擰起了眉心,他覺得自己像被對方丟進了迷宮的小白鼠,在努力通過線索解密。
葉芝他默念著,忽然想起應該是高中,學校辦鋼筆書法比賽,他的班主任勸他代表班級報名,他就抄了一首經典的《當你老了》交上去。
得獎后所有的手稿都被貼在公告欄展示,結果第二天上學時,大家發現公告欄的玻璃被整塊撬了下來,其他作品都在,只有他那首詩被撕走了。
因為這件事他被同學調侃了好幾天,都說不知道哪個女孩子這么猛。
奚遲心臟咚咚跳著,垂眸翻開手里的詩集,扉頁上瀟灑張狂的字跡闖入眼簾。
[遙遠的、秘密的、不可侵犯的玫瑰呵,你在我關鍵的時刻擁抱我吧]
奚遲刷地一下將書頁合了起來,一絲熱度悄悄攀上了他的側臉。
隨著包裹精致的禮物一件件被拆開,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收緊,絲絲縷縷的細節從過往中抽出,包繞著他。
而那個男人如同注視著一只渴望已久的獵物,眼里漫起笑意:看吧寶貝,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奚遲心里涌起一陣氣惱,就像玩游戲對方作弊,他輸了,可是又沒法把對方揪出來。
他走進臥室里,想要沖個澡換件衣服,平復一下現在的心情。
拉開衣柜,他猛然發現里面的隔層上還塞著一個禮物。
奚遲呼吸滯住,想到對方闖進他的臥室,明目張膽地打開他的衣柜,不知用何種目光緩緩滑過他的所有衣物他感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熱。
抽出綢帶,打開包裝,他指尖觸摸到的質感柔順。
拿出來,居然是一套絲質的睡衣,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偏光,貼在他掌心上又軟又滑。
想了一秒,他白皙的皮膚迅速被染紅,觸電般地把手里的睡衣丟到床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沖動,打開電腦找到曾經給他發神秘郵件的賬號,飛快地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本以為會杳無音訊,沒想到過了一分鐘,新郵件就跳了出來。
奚遲打開時,不禁屏住了呼吸。
純白的背景上顯示著:【我的目的一直都只有一個。】
還沒等他繼續問,第二封郵件閃進來。
【你?!?
明明是簡潔又冰冷的一個小方塊字,卻讓對著屏幕的他心跳驟然加速,泵出的溫熱血液涌向四肢百骸。
奚遲盯著那一小塊輸入框,打字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脊背上居然滲出了細汗:【那你為什么不敢自己來找我?】
發過去后,對面沒有立即回復,就當他開始警惕對方會不會突然破門而入的時候,新郵件來了。
【別急寶貝,還不到時候?!?
奚遲不想承認,寶貝兩個字闖進他的視線時,他的后背更熱了。
他穩定心神問道:【你在等什么?】
他可以猜到,那個人現在肯定在笑,好像他多么迫不及待地想跟對方見面一樣。
很快對面回復:【一個紳士總要為初次約會做足準備?!?
奚遲看了兩秒,合上電腦。
他總有種感覺,這個危險的人格并不是不想見他,而是在等待某個時機,或者被什么條件限制住了。
究竟怎么樣才能把他揪出來?奚遲很久沒有產生過如此迫切的愿望了,他有預感這是通往真相的必經之路,甚至是霍聞澤的主人格得以自由的前提。
奚遲捏了兩下眉心,去把床上那件絲質睡衣拿起來,塞到衣柜最地下的抽屜,然后拿了件自己的睡衣去洗澡。
沖著身上的泡沫,他聽見浴室外面響起喵喵的叫聲,估計是奶糖醒來餓了,在眼巴巴地等他喂貓。
他加快了速度,洗完后趕緊給小貓咪喂了食。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明明給奶糖找出了之前的貓窩,放在床邊,可奶糖只進去踩了兩腳,就跳上了床。
奚遲只能無奈地任由她在自己身邊踩來踩去,找到個舒服的位置,布偶貓在他臂彎里窩成了一團,蓬松的大尾巴一下一下掃著他的胳膊,幸福得瞇起眼睛。
奚遲被溫暖又軟乎乎的貓咪貼著,心情也變得輕盈,困倦之意立刻襲來,很快和奶糖挨在一起睡熟了。
第二天奚遲只排了半天門診,下午去實驗室跟學生一起推進了一下實驗進度,正坐在實驗臺前,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摘了手套,走到窗邊接通。
那邊孟一文的聲音聽起來很焦灼:喂,奚大夫,打擾你了,你知道野哥現在在哪嗎?
奚遲估計昨晚霍野回來后,還沒來得及跟他們聯系,就切換了人格。
他應該有別的事情,我目前也聯系不上。他問孟一文,是出了什么急事嗎?
孟一文在那頭支吾了一會兒,最后還是心里憋不住事,告訴他了:就是之前住在你們醫院那個趙曄坤,他不是飆車的時候車子出了故障嘛,其實是我一個朋友做的。
奚遲心里一緊。
我也是才知道?。〔蝗豢隙〞袼麆e這樣的。孟一文忙解釋道,接著嘆了口氣,唉,出事之后,他們整個車行都害怕得關門回老家了,他也沒家可回,就到處晃蕩,這幾天他發現趙家的人好像在找他,嚇得不行,就跑到老劉這兒來躲著。
他越說越愁:現在被老劉知道了,要報警,這可怎么辦啊,雖說他犯了大錯,但也是被逼急了,趙鵬升跟他兒子本來就是人渣中的人渣,現在他要因為這種人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孟一文說著,在那邊抽了抽鼻子:我想找野哥商量商量,也找不到人,現在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心里感覺和奚遲絮絮叨叨這么多,也太打擾人家了,可他潛意識里就覺得奚大夫和野哥一樣,都是很靠譜的人,又是高級知識分子,讓他想要信賴。
你先別急。奚遲明白了事情經過,沉聲道,我過去看看。
他趕到修車行的時候,老劉正坐在院子里抽煙,腳底下全是煙頭,孟一文在旁邊耷拉著腦袋。
看到他來了,老劉忙站起來,僵硬地緩和了表情:奚醫生,你怎么過來了?是不是這渾小子
他向孟一文瞪過去。
劉叔好。奚遲跟他打了個招呼。
老劉看他斯斯文文的模樣,心里氣順多了:前些天去災區支援辛苦了?。∥覀兓粢皼]給你拖后腿吧?
奚遲抿了抿唇:他在關鍵時候救了我。
沒白吃我這么多飯。老劉哈哈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