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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俊良也是笑容滿面:菜馬上就好了。
媽,何叔叔。奚遲微笑著打招呼。
趴在餐桌上寫作業的小女孩抬起頭來,脆生生地喊:哥哥!一起拼樂高嗎?
方琴回頭吼道:寫你的作業!就想著玩。
小女孩癟癟嘴:作業天天有,我多久才見一次我哥啊。
奚遲走過去,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寫完,我陪你拼。
小女孩兩眼放光:耶!哥哥最好了!
何俊良在一旁笑道:知道你要來,她死活不肯回自己房間,非要在這里寫。
他招呼奚遲:來吃點水果吧。
奚遲在沙發上坐下,方琴去廚房跟保姆一起忙活去了。
也就你回來她才親自下次廚,我不知道多久沒吃上你媽媽做的水煮肉片了。何俊良說著遞給他一塊西瓜。
奚遲接過:謝謝叔叔。
何俊良打開了電視,里面傳來晚會熱熱鬧鬧的背景音。
這普洱真的不錯。他給奚遲倒上一杯茶,眼尾笑起來有幾絲細紋,最近實驗還順利嗎?
奚遲抿了一口茶:新課題剛起步,還在摸索,不太順利。
壓力別太大了,偶爾也出去走走,最近我經常去登山遠足,下回周末可以一起去。
爸!小女孩看他們開電視又不看,晃著椅子喊,我想看綜藝節目。
恬恬,你回屋里寫作業去。何俊良板起臉故作嚴肅。
小女孩跑過來晃他胳膊撒著嬌:求求你了,只看五分鐘。
男人也繃不住臉上的表情了,敗下陣來:就五分鐘啊。
廚房里飄出飯菜的香味,客廳里放著小孩的毛絨玩具,女人喜歡的花束,男人喜歡的音響,誰都能看出這是個普通又幸福的家庭。
奚遲瞄了一眼墻上掛的鐘。
七點四十,他至少還要待兩個小時再走才合理。
他不想來這里并不是因為何俊良對他不好,相反,何俊良溫和,開明,把他當朋友一樣相處。說實話,比起奚長明,何俊良還更符合他對父親這個形象的想象。
可這些年短暫的相處中,每當他看到他們手忙腳亂地照顧嬰兒,因為恬恬要在幼兒園演出連夜縫制玩偶服,在恬恬拿到學校演講比賽第一時紅了眼眶他總有種局外人的感覺,甚至感到些許的手足無措。
他總歸是不好意思去承認,他偶爾會嫉妒自己幾歲大的妹妹。
恬恬把電視頻道調到了一個熱播的綜藝節目,邊看邊晃腿,咯咯直笑。
你那個服毒自殺的同事怎么樣了?何俊良突然問。
奚遲愣了一下:已經脫離危險了,就是消化道的腐蝕傷需要治療。
你們待在實驗室化學制劑多,一定要注意安全。何俊良叮囑道,我之前看新聞有學生喜歡用燒杯喝水,結果錯拿成硫酸的。
他邊說邊皺著眉搖頭。
還好當時你盡心救了他,是你這孩子會做出的事。
你們在說什么呀?恬恬扭過頭來看著她爸爸。
何俊良認真地對小女孩道:恬恬,你知道么,你哥哥曾經也救過我。
奚遲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垂眸遮擋住自己眼中涌起的波瀾,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平日紋絲不動抓著手術刀的手指,此時正微微顫抖。
就在剛才,他忽然意識到,他送他繼父去醫院的那天,有一絲不同尋常。
那是他高考完的暑假,他母親和繼父正在籌備著結婚,他也處在要填報志愿的重要人生關頭。
很多家長聽到孩子想學醫會感到自豪,但與之不同,當他對母親說自己想報A大臨床醫學時,像做賊一樣心虛,好像自己一腳踏進了親生父親的陣營,對她來說是一種極大的背叛。
和他預想的一樣,平時對他引以為傲的母親大發雷霆,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如果堅持要學醫,就和她斷絕關系,再也不要回家,她也不會替他的學業掏一分錢。
當時他心高氣傲,脾氣又倔,直接一言不發地收拾東西從家里搬出去了。
最后是他繼父從班主任那里打聽到他的住址,帶他去附近的一家餐廳吃飯。
本來他們之前就沒說過幾句話,坐在滿桌的美食前誰都沒動,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何俊良先把一個抹茶慕斯推到他面前,笑容寬厚:嘗嘗這個,不是很甜。
奚遲一直低著頭,象征性地挖了一勺。
你媽媽這幾天也很后悔吼了你,一直把自己關著生悶氣,飯都沒怎么吃。何俊良告訴他。
奚遲抿了抿唇,情緒擋在垂落的睫毛后面,只是問了句:那她現在同意我學醫了嗎?
這個你也知道你媽媽的脾氣,你放心,我保證盡快說服她。
奚遲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們的婚禮是兩周以后吧,我媽這個人有時候脾氣急,又爭強好勝,主要是這么多年她一個人帶著我,不得不這樣。希望叔叔你以后多包容她一點,別跟她計較。
何俊良一愣,怎么感覺這孩子說出了一種臨終托孤的感覺。
面前的少年襯衫下的肩膀清瘦單薄,盡力克制著,卻被白凈的膚色出賣了眼周的一圈紅。
不管怎樣我還是會學醫。奚遲捏著勺子的指節有點泛白,垂著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幾下,我可以自己供自己讀大學,不會經常聯系她,也不會去打擾你們新家庭的生活。
何俊良忽然笑起來,伸手過去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哎呀,你這孩子,在想什么啊?
現在回想起來,奚遲自己都啞然失笑,那時候的他自以為成熟,其實還是個小孩子。
何俊良笑完,表情又認真起來:奚遲,你媽媽最愛的人永遠都是你,你們永遠是最親密的家人。我呢,沒有給人做長輩的經驗,你也大了,所以我就想和你做個朋友。
他說著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奚遲,道:你這樣的年紀,就能找到想用一生追逐的事業,我覺得很了不起。這個錢就當我對朋友的投資,等你成了名醫,叔叔老了生病就靠你了。
奚遲這才抬起頭,把卡推回去:我不能要。
就當我借給你。何俊良堅持要給他,等你媽媽想通了,你回家再還給我。
奚遲收回手,猛地站起來,桌布被帶得晃了一下,銀行卡掉在了意大利面里。他表情有些慌亂,看了一眼何俊良,拉開椅子匆匆地跑出了餐廳。
如果他當年直接跑了,事情可能會大不一樣。他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冷靜下來很多,覺得自己剛才太沒禮貌了,至少應該回去和何叔叔說聲謝謝。
他推開餐廳的門時,卻發現所有人都慌亂地圍成一圈,而何俊良倒在地上捂著胸口。
讓一下!奚遲喊著沖進人群里,跪在何俊良身側,對服務員道:快打120。
憑著之前因為興趣學的醫學知識,奚遲摸了一下他的頸動脈跳得很緩慢,呼吸短促,嘴唇青紫,又見他手指緊緊抓著左胸前的衣服。
何叔叔!奚遲喚回他的意識,問道,您現在是左側胸痛嗎?您以前有沒有犯過心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