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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奚遲聽他問,有些意外,后備箱的工具箱里應該有,我去拿?
他跟著霍野下了車,霍野打開車前蓋,端詳了兩秒,說了聲我看看,然后脫了外套,從箱子里翻出一把扳手,彎腰就開始擰起里面的螺絲釘。
奚遲面露詫異:你會修車?
霍野握著扳手,側過臉沖他揚了下眉:不像?
奚遲搖頭。
天已經黑了,路燈昏暗,奚遲就拿手機手電筒給他打著光,他對汽車一竅不通,只見霍野三兩下就把某個零件取了下來,放在一旁繼續朝里探。
低壓電路短路了,半個小時。
霍野白T袖口下的手臂肌肉隨著用力的動作繃緊,汗珠順著冷硬的側臉線條滑落,跟痞笑著逗他的樣子完全不同,微皺著眉十分認真。身上清冽的氣味混著男人荷爾蒙的氣息,隨著發動機的熱汽強勢地襲來。
奚遲舉著手電筒,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微微恍神。他打死也不會想到,霍聞澤有一天會站在路邊幫他修車,要是霍聞澤公司哪個人看見了,肯定寧可相信自己是被雷劈了吧。
他一走神,瞥見霍野隨著動作壓低上半身,T恤下擺馬上要蹭到引擎箱里的灰,下意識伸手抓住了。
等霍野轉過頭來看著他,他才發覺這動作有點太顯親昵。雖然他對眼前這具身體很熟悉,但霍野畢竟算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奚遲松開抓著的衣擺,解釋道:衣服要沾到灰了。
霍野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然后抬眼又盯住了他:謝了,能不能麻煩幫我卷一下。
他雙手都沾著自己車里的灰塵,都這樣說了,奚遲哪能拒絕。
霍野站直了,奚遲伸手把他的T恤往上卷了幾圈。
他做什么事都認真,不是大咧咧隨便往上一翻,而是一層一層疊得平整規則。
霍野從在酒吧第一次見,就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指節勻稱,皮膚瓷一樣細白,又不失男人的力量感,天生適合握手術刀的一雙手。
這樣的手在他腰間細細地理著他的衣擺,讓人止不住喉嚨發緊。
奚遲目光不可避免地瞥見霍野T恤下的腹肌,緊實又流暢,雖然也看過很多次了,但現在身份不同。
他禮貌地收回視線,就這時,霍野發梢上的一滴汗珠滑下,恰好滴落在他白凈的手背上。
霍野的喉結隨著滑動了一下。
奚遲抬頭正撞進他幽深的目光,霍野聲音低沉:你要嫌臟,可以在我衣服上蹭干凈。
現在去擦,不是明擺著嫌棄么。奚遲心想,怎么說霍野也替他修了半天車,而且他們也沒親昵到可以隨便拿對方衣服擦手。
于是他用另一只手的掌心,輕輕抹去了那顆晶瑩剔透的小水珠。
霍野眼神又沉下去一分,舌尖抵了抵側邊的一顆利齒,微微刺痛的感覺,壓下去瘋狂探頭的某些想法。
第8章 情史
一個小小的插曲過后,霍野繼續轉回去修車,只剩下偶爾金屬零件的碰撞聲回響在空氣里。
奚遲看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什么時候學的修車?
霍野手上動作沒停,回答道:十幾歲的時候,那時候逃出來身無分文,沒地方去,被人介紹去一個夜場看場子。
后來有一回我不愿意幫他們辦臟事,跟老板手下起了沖突,砸了他們東西跑了,一群人追著堵我。霍野講起這段經歷,語氣里帶了點匪氣,我躲進一個修車行里,把老劉嚇得差點報警。
老劉?
修車行老板。
手電筒并不強的光線在他們倆中間亮著,時不時還有個飛蟲要驅趕,伴著叮叮當當的聲響和汽油的味道,霍野邊修邊斷斷續續跟他講。
老劉可能有那種拯救蒼生的夢想,拼命勸我好好生活,沒錢可以先待在他那,不能再混來混去。后來我就跟著他學了修車,不到一個月就上手了,在他那干了快兩年,也算是回報了他拉我的一把。
對了,孟一文也是他撿回去的,但那小子高度遠視,基本只能吃白飯。
你這種故障都是常規的,之前我還跟老劉做過改裝車,現在管得嚴了就少了,偶爾他還會叫我回去幫忙。
奚遲聽著,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霍野十幾歲的時候應該吃了不少苦。對比霍家繼承人,天之驕子般的霍聞澤,是截然不同的經歷。明明是同一個身體,卻讓他越來越覺得,分裂出來的人格確實擁有自己獨立的人生。
你剛才說逃出來,是從哪里出來?家里么?奚遲開始就注意到了他說的話,現在問道。
霍野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擰緊螺絲后側回身來望著他:這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奚遲少見他這么正經地說話,心里一緊,暗道這肯定是關鍵的地方。
那什么時候可以?奚遲處事一向很講究界限,難得這么刨根問底一次。
霍野對上他探究的眼神,神色又松懈下來:上次周雷說我車后座只給老婆坐,是跟你開玩笑的。
不過確實沒人坐過。他又補充了一句。
奚遲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岔開話題了。
霍野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笑,接著說:但這個秘密,我真是作過決定的,只告訴我未來老婆一個人。
奚遲反應過來,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調戲,霍野看他的眼里勾著笑,讓他耳朵邊的空氣開始隱隱升溫。
霍野沒再繼續逗他,轉身回去兩三下把車修好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沖奚遲道:你再點火試試。
等一下。
奚遲說完,轉身走進了路邊的便利店,出來時拿了幾瓶水和一支小瓶洗手液,回來對他說:伸手。
霍野配合地攤開雙手,奚遲擰開瓶蓋倒水上去,沖干凈了他手上的灰塵,又給他擠上了洗手液。
霍野搓著手上的泡泡,目光卻不經意地游離到了奚遲的臉上,他低垂的睫毛帶著一點弧度,左眼下面的一顆淚痣小巧玲瓏。
他想,奚醫生連沖個水,看著都這么認真,心口倏地軟了下去。
奚遲替他沖完水,抬起眼皮正好發現他盯著自己看,霍野也沒躲,眼里帶著笑意沖他眨了眨。
反而是奚遲先移開了目光,把一瓶新的水遞給他。
霍野確實渴得不行,擰開仰頭喝了。
奚遲這才瞄到霍野的T恤下擺還是沾了點機油印子,在白底上格外顯眼。
今天謝謝你了。他帶著歉意道。
霍野喝完把瓶子捏扁,懶洋洋地丟了個拋物線到不遠的垃圾桶里,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弧度:順手。
奚遲重新啟動車子,一切正常。
他們到餐廳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就隨便點了兩個菜。
你有空最好還是給車做個全面檢修,安全為重。吃飯時,霍野提醒道。
奚遲想到他剛才說的話,心里有了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