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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風叫了一輛出租車,前往管明淞所在的大學。歐洲的大學基本上都是無圍墻的全開放式校園,宋瑾風去過管明淞的宿舍,知道該怎么找到他。
宋瑾風匆匆趕到管明淞宿舍時,已經很晚了。他擰開宿舍大門的把手,臉色都變了宿舍門居然沒有鎖,難道真的出了意外?
宋瑾風屏著氣,手上出了汗,他緊張地推開門進入宿舍,眼前的一幕讓他震驚。
宿舍里面,書桌上、地上,散落著大量寫著密密麻麻推導過程的草稿紙;一本又一本在宋瑾風看來跟天書沒有什么兩樣的數學書籍攤開在書桌上;十來本厚厚的筆記本壘起來,有一本攤開著,里面是用紅色、藍色、黑色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的筆記。管明淞壓著這本攤開的筆記本伏在桌上睡著了,旁邊的筆記本電腦打開著,MATLAB軟件正在運行,這是一款用于數據分析、數值計算、數據可視化等領域的數學軟件,不過在宋瑾風眼里,就是一堆奇形怪狀的線條。
宋瑾風沒有吵醒管明淞,他蹲在管明淞身邊看了看,瞧出來管明淞是真的累了。
宋瑾風把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紙撿起來,他想起來管明淞曾經跟他說過,做科研實際上是件非常枯燥的事情,那種天才靈機一動,瞬間揭開世界難題,在學術界大放異彩的故事,只有在小說或者電影中才會出現;真正的科研,需要一遍又一遍的邏輯推導與數據驗證支撐,這個過程可能是重復的,可能是漫長的,甚至可能是得不到任何結果的。
許多科研人員都在坐冷板凳,有些甚至堅持不下去中途放棄了。宋瑾風曾經問過管明淞他堅持下來的力量是什么,管明淞認真地想了想,說,可能是對學術的信仰吧。當時宋瑾風對這個回答沒有太多感觸,直到今天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的他看一眼就頭昏腦脹的數據時,宋瑾風才有了直觀的感受。
40.吐露心聲
在這些宋瑾風看不懂的天書中, 宋瑾風找到了一本小小薄薄的、他能看得懂的筆記。
確切地說,這是一本讀書筆記,摘錄了一些關于愛的方法和道理的句子, 還標明了出處。大部分的句子出自約翰戈特曼《愛的博弈》和《愛的溝通》、克里斯多福孟的《親密關系》。管明淞還認真地用了兩個詞對這些方法和道理做了總結, 這兩個詞是信任和溝通。
宋瑾風第一反應是憋笑, 他沒想到他家管博士還有研究愛情的喜好;但他轉念一想,因為受家庭變故的影響, 管明淞很難對愛情有信念感,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于感情上的三觀都是歪的,雖然自己帶了他四年, 但真正讓他改變的是他自身的覺醒。可這覺醒來得太遲,以至于盡管管明淞在數學領域是高端人才,可在感情方面, 卻是個笨拙又努力學走路的嬰幼兒。想到這里,宋瑾風心中一動, 愈發覺得管明淞可愛。
宋瑾風,你看起來是個父母恩愛、家庭美滿的孩子。你的成長充滿愛, 所以你無法理解像我們這種在缺愛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內心敏感,恐懼親密, 容易傷害別人也容易傷害自己。你不知道我們要鼓足多少勇氣來面對愛。
這是當時霍文楚在電話里對宋瑾風說過的話,此刻宋瑾風看著手里一筆一畫摘錄的筆記,才終于明白管明淞是真的在鼓起勇氣做出改變。
這時, 管明淞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睜眼看到宋瑾風,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瑾風?你怎么在這?
說完, 他的目光落在宋瑾風手里自己的讀書筆記上,瞬間臉一紅,急忙就要去搶宋瑾風手里的筆記本。宋瑾風卻不給他,高舉著筆記本逗了他好一會兒。逗夠了,宋瑾風突然抱住管明淞,哈哈笑起來。
管明淞滿臉通紅,埋怨道:你你怎么偷看我的筆記。
宋瑾風笑瞇瞇地把下巴搭在管明淞肩膀說,說:看就看了唄,為啥不讓我看?寫得多好啊。
管明淞的臉紅得發燙。
喂,明淞。你今天怎么一天不接我電話?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吃我跟凌霄霄的醋了?宋瑾風得意洋洋地問管明淞。
管明淞撓撓頭,說:沒有,我今天聽了一天的實驗數據報告會,然后又趕著校正數據,太忙了,所以漏接了你的電話,不好意思。
就這樣?宋瑾風不高興了,這跟他的預期不符,他覺得管明淞就應該吃大醋,不然顯不出自己在管明淞心里的地位。
嗯。我數據還沒校正完呢,今晚上可能都別想睡了。管明淞說。
宋瑾風很不高興。他不甘心,又問道:我跟凌霄霄的緋聞鬧這么大,你為什么不吃醋?
一開始是心里不太舒服的,但是說著,管明淞將宋瑾風手里的筆記本拿過來,指著上面信任這個詞對宋瑾風說:書上說,要信任彼此么
宋瑾風愣了許久,朝管明淞眨巴眨巴眼睛。
管明淞嘆了口氣,很認真地對宋瑾風說:瑾風,我知道以前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夠好。那天在何為之家,何為之說我已經在原生家庭中定型了,潛意識里不相信愛情,以至于時時刻刻做著及時止損的準備,他說我改不了了。
宋瑾風連忙說:我已經警告過何為之了,他以后不會再找你麻煩。
管明淞卻搖了搖頭,瑾風,我想說的是,那天我信誓旦旦地對何為之說,我能改變。可事實證明,改變沒那么容易。在知道你和凌霄霄的緋聞后,我心里很難受,心里一難受,我就會輕易地不信任你,一旦開始不信任你,我就會在大腦中上演各種各樣的對我不利的結果,緊接著我就想逃跑,想要逃離你。
宋瑾風笑道:你又想及時止損啊?他伸出手,捏了捏管明淞精致的下巴,說:不過呢聽到你說你知道我和凌霄霄的緋聞后心里難受,我還挺開心的,這是你在意我的表現。
管明淞垂下眼,說:我十幾歲的時候,那種對感情的反感一度達到了巔峰。我去參加親戚的婚禮,別人都喜氣洋洋,只有我坐在凳子上冷眼旁觀,心里在想:結束了,你們的愛情在這一刻結束了,剩下的只有一地雞毛;高中時班上同學早戀,男生把女生惹生氣了,女生鬧分手,男生買了禮物在女生宿舍樓下等著女孩,跟她道歉,然后我就在那里想:他今天愿意哄你,是因為你對他還有價值,但他哄完你之后什么都不會改,因為他心里清楚,反正下次你再生氣,也是能哄回來的。
宋瑾風聽著,瞠目結舌,他想原來他家管博士還有著凌霄霄式的清醒。
管明淞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對宋瑾風說:瑾風,在一開始我也沒有信任過你。
沒關系啊,你現在信任就好了呀。宋瑾風說。
可是,我有時候害怕,我這種古怪的思維會傷害到你。
宋瑾風笑了,你傷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管明淞聽到這話,也笑了,那你還留在我身邊,你是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