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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夢情輕聲道:師父教我的東西已經很多了。
他一個爐鼎,除了楊昊空,不會有人愿意收他為徒。是楊昊空教他心法和劍術,給他片瓦棲身。雖然他在外面的日子,比在蒼玄派的日子還要多,可他知道他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蒼玄派就像風箏的線,雖然風箏飄在天上,但始終被線牽著。
楊昊空問:你可知道蒼玄派為什么要叫蒼玄?
賀夢情不知道,搖了搖頭。
楊昊空解釋道:蒼玄即是天,蒼玄派歷代弟子,都以守護天道為己任。
原來是這樣。賀夢情沒想到這個小小門派,居然有如此重大的任務。
楊昊空看向前方,魔教還沒有來,因為沿路布有陣法,魔教要到達此處,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他轉頭看向賀夢情,問:你害怕嗎?
我不怕。賀夢情當然不怕,柳飛絮和易恨水又不可能殺了他。
楊昊空把手中的酒壺遞給賀夢情,喝酒嗎?
賀夢情喝了一口酒,然后咳嗽了幾聲。他沒想到這酒這么烈,簡直如鋼刀刮喉。
過了一會,他感覺頭暈目眩,暈了過去。
這酒名為仙人醉,后勁極大。楊昊空喝它不會醉,是因為他經常喝,但若是第一次喝的人,必定會醉死過去。
楊昊空抱住賀夢情,將賀夢情交給了傅琴心。
傅琴心抱著賀夢情,不動也不說話。
楊昊空嘆息道:若是我們三人都死了,蒼玄派就沒了。我雖是個不成器的掌門,也不想蒼玄派在我手中滅亡。
傅琴心眼中有淚光,哽咽道:師父。
楊昊空還是第一次見到傅琴心哭,他這個徒弟,以前無論多苦多累,都不會流淚。他拿出一塊令牌,遞給傅琴心,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蒼玄派的掌門了。
傅琴心一手拿著蒼玄令,一手抱著賀夢情,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終于只剩下了楊昊空一個人。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想起他當初救下段靈宇,段靈宇在他懷中,睜大著眼睛看著他,他對著段靈宇一笑。算起來,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滿。
作者有話要說: 注: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滿。出自李白《短歌行》
第40章
易恨水看著撤退的扶桑派弟子, 感覺索然無味。他對趙銳思說:《七曇心經》給我。
李銳思拿出《七曇心經》,低著頭雙手奉上。
易恨水拿到了《七曇心經》,便閃身不見。
柳飛絮輕嘖一聲, 他雖對易恨水有不滿, 但他和易恨水是平級, 并不能指揮這個人。易恨水離去之后,他帶著魔教弟子繼續追殺扶桑派弟子。
然而追著追著, 扶桑派弟子不見了蹤影。
當柳飛絮意識到他第三次經過同一棵桃樹,他冷哼一聲,一掌拍出。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將陣法擊破。
當魔教眾人到達赤槿關, 不見扶桑派弟子,只見楊昊空一人。
想要從此處出扶桑派,必須要經過一條極為狹窄的小路, 僅容一人通行,兩邊都是山壁。而楊昊空, 就站在這一條小路上,手中拿著一把劍。他掃視眾人, 終于來了,我已等了許久了。
李銳思看著楊昊空說:你非扶桑派中人,何必為扶桑派丟了性命, 快快離去吧。
不要多說廢話,戰吧。楊昊空挽了個劍花。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李銳思哼了一聲。
柳飛絮揮手道:上。
魔羅派弟子一擁而上,密密麻麻猶如蟻群, 向楊昊空攻去。
楊昊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摩羅教弟子竟都不是他一合之敵。不過多時, 赤槿關就堆了許多摩羅教弟子的尸體。
柳飛絮見此情景,絲毫沒有上去相助的意思。他雙臂抱于胸前,神情似笑非笑。
簡文林怪笑一聲,手一揮,無數只黑色的蝴蝶從他袖中飛出。
黑蝶飛到楊昊空的身旁,竟是融入他的身體之中。他頓感內息紊亂,吐出一口黑血。
他中毒了!
摩羅教弟子士氣大振,攻勢更為猛烈。
楊昊空雖然中毒了,但悍勇依舊。他身上多了許多傷口,鮮血灑在地上。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可他還是在不停地揮劍,揮劍,揮劍。
他從小就開始學劍,無論寒來暑往,風霜雨雪,每日都在練劍。劍好像成了他身體的一個器官,而用劍則成了本能。
他用這把劍站殺過無數的妖魔,旁人問起姓名,他都大笑而去,是以他修為高深,卻寂寂無名。
今日楊昊空這個名字,注定要震驚天下。
李銳思見久攻不下,向柳飛絮獻計道:此人勇猛非常,不如命人從遠處放箭。
柳飛絮淡淡道:準了。
數十名摩羅教弟子拿出弓箭,向楊昊空射去。
若是平時,這樣的羽箭如何能傷到楊昊空,可他現在只能勉力毀去大部分羽箭,仍有許多羽箭射在了他身上。
他連站都站不穩,可他握劍的手還是那么穩。
有血從額頭上流下,流到眼睫,將眼前所見都變作猩紅世界。
蒼玄派為守護天道而生,可是若天道真的存在,怎忍見吾道衰微,魔孽猖獗?
他耳邊仿佛響起了一個聲音
此世雖道消魔長,但只要我輩赤心不滅,道便長存。
他大吼一聲,以劍橫掃,又殺了幾名摩羅教弟子。
突然,一人從天而降,一掌拍向了楊昊空的天靈蓋,正是李銳思。他一直在旁邊觀察楊昊空,等他露出破綻,便一舉擊殺。
楊昊空頭上血如泉涌,染紅了他的面容。他的身體晃了晃,卻仍不肯倒下,半跪在了地上,用劍支撐著身體。
死前最后所見,是那年雪中,赤腳跟著他,執意要拜他為師的小女孩;是寺廟之中,不對命運屈服,眼神明亮的少年;是他從妖物手中救下,呆呆看著他,后來還一路跟著他的男子。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滿。
李銳思探了探楊昊空的鼻息,他已經死了。
簡文林假笑道:恭喜李堂主,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也算是個英雄好漢,可惜死在了你這種人手上。柳飛絮也笑著說。
李銳思聽到柳飛絮的話,笑容僵在臉上,可又不敢反駁,惹這位煞神生氣。
柳飛絮淡然道:耽誤了這么久,扶桑派弟子想必已經走遠,反正《七曇心經》已到手,這便回轉六欲頂。
眾人齊聲道:是。
魔教弟子均已離去,唯余一具尸體,仍然不屈屹立。
扶桑花開得紅艷,在風中搖曳。
快醒來,快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