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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個是……”風吟秋也是眼前一亮。這樣虛空造物的手段在神州江湖上可是極為罕見,無論魔門的凝聚陰魂鬼體還是天師教的力士神將,都只是法力凝聚而成的虛幻之物,眼前這個卻是活生生的怪物。那形如巨大螞蟻的外形,身上卻覆蓋滿了細密的鱗片和代表了危險的尖刺,從猙獰異常的口器中滴下的液體落到地面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個的小坑,發出難聞的酸臭,前面的兩只鰲足上還拿著兩把刀劍模樣的武器。風吟秋甚至能聞到從這怪物身上散發出的濃濃的類似硫磺的臭味,感覺到那絕不算弱的氣息,無論如何,眼前這個都是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怪物。
“這個東西叫什么?”風吟秋還問。
“煉獄兵蟻,下層位面的惡魔,好好領教一下吧。”平克斯冷笑了一下,用精神去刺激了一下法術留下的烙印,煉獄兵蟻就嘶嚎著沖了出去。相對于其他煉獄生物常常帶有的暴躁失控的本性,這種很類似真正螞蟻的階級分明的群居物種,在服從命令的本能上就要強得多。
這個下級惡魔的身軀大概有小型馬的大小,速度也不比馬慢,甚至更快,六只腳在地面上一蹬就竄到了風吟秋的面前,兩把形狀古怪粗糙的武器對著他當頭劈下。風吟秋居然也沒有躲閃,而是雙手一伸就抓住了那兩把武器。
這武器粗糙得就像是小孩隨手用泥巴捏成的一樣,只有上半截勉強算得上是鋒銳,下半部根本就是不規則的圓柱形,所以風吟秋才輕輕松松地接住了,不過傳來的巨大沖擊力馬上讓他后退了一步,這才扎下馬步站穩。
這力量絕對大過兩三頭野牛了,風吟秋也是暗暗驚訝。然后他猛然看見那近在咫尺的猙獰頭顱上的那張更為猙獰地嘴朝他一張,連忙本能地一個歪身扭頭,一股酸臭炙熱的感覺從他耳旁激射過去,啪的一下濺射到他身后的一堆破碎的墻壁磚石上,立即將那堆磚石融成了一團酸臭的暗紅色熔巖。
這一下連風吟秋也忍不住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想不到這怪物詭異兇悍到這等地步,這一口熔巖酸液若是沒能閃開,就算是他也絕不好受,運氣不好傷到了眼睛說不得就只有狼狽逃命一途。然后他馬上又感覺到手掌上傳來的陣陣灼燒般的疼痛感,連忙松手再往后退了一大步,再看雙掌,握住那武器的掌心皮膚已經被完全腐蝕掉了,咚的一聲悶響,一記從側面而來的力場飛彈打中了風吟秋的太陽穴,讓他又是微微一陣頭暈,原來是后面的平里斯瞅準了機會,用出這個力場系的一環法術偷襲。也不知道他是否用了什么特殊技巧,居然讓力場飛彈在半空中以曲線飛行越過煉獄兵蟻從側面打了過來,不過也只有這一發命中了,其他兩枚都是砸在了旁邊的殘墻上打得灰塵飛揚。
眼看著能夠把普通人腦漿砸出來的力場飛彈只是讓這個年輕西方人偏了偏頭,平克斯的心里也是頗有些無奈。剛才那個召喚下級惡魔的四環法術基本上已經將他的精神榨了個精光,除開必須要留下執行“最后序列”的最后保底精神力,現在他也只有用這個最簡單一般來說也最實用的一環法術來偷襲了。只是可惜,史蒂芬妮叮囑過的唯一能用,一般來說也是最實用的手段也沒起到什么效果,至于其他一環法術基本就不可能再有什么作用了。
至于吃驚,他已經有些麻木了。他很確定從今天開始之后就會把這些高階西方戰職者定位在極難對付的怪物一級,看似都沒有使用斗氣,但卻基本完全免疫奧術傷害,能和戰爭魔像肉搏的靈巧,可以和煉獄兵蟻正面較勁的力量,連煉獄兵蟻那用自身蟻酸混合熔巖元素粉末凝固成的武器都只能燒掉一層皮……能做到這些的怪物在大陸上真的很少。
然后馬上又有更讓他吃驚的事情發生,只見那個西方人伸手一張,一連串的力場飛彈就從他的手掌間飛出,密密麻麻地打在了煉獄兵蟻的身上,讓這個煉獄生物在怪叫聲中后退了好幾步。
“次級飛彈風暴”?這個西方人怎么可能會使用奧術?還是四環奧術?平克斯揉了揉眼睛,差點就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然后他馬上就發現了原來那并不是次級飛彈風暴,而是一連串的一環奧術力場飛彈,只不過使用得極快,看起來仿佛是一個瞬間就能飛出三十枚飛彈的四環奧術而已。
但是這個發現只是讓平克斯更覺得不可思議了。法師每次接觸魔網,釋放法術之間是有間隔的,無論是自身的精神緩和還是魔網的彈性流動都是必然存在的。雖然越是強大的法師精神緩和的時間越短,越能在最短時間內再度接觸魔網,其間的難度也和法術等級有關,但那也是有個限度。比如剛剛接觸一環魔網的初級法師,釋放一個力場飛彈術的之后的緩和大概要十秒左右,而他和史蒂芬妮這樣受過正統法師訓練的精英法師就最多只需要三秒,那些停留在法則之壁前的高階法師大概只需要兩秒,至于那些邁過了那一道門檻的大法師們,也許有人會將這個壓縮到一秒甚至半秒之內。
但是這個西方人釋放的間隔卻絕對在半秒之內,那簡直就是用和眨眼一樣的速度在朝外丟著一環法術。
呼呼呼呼,一連串的力場飛彈迎面飛來,把平克斯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驚醒,他連忙就地一個翻滾險險地閃開。原來是強行擊退了煉獄兵蟻的風吟秋趁著空隙給他也來了一串。靠著這個不知道忘了多少年的戰術動作重新滾到了煉獄兵蟻的身后,平克斯在地上蹭得灰頭土臉的翻身站起,這輩子第一次對不知道詛咒了多少次的學院實戰教官生出了感激之意。
幸好那個西方人好像不會使用曲線射擊那種高段技術。心有余悸地從煉獄兵蟻肢體間的縫隙看出去,平克斯卻看到那個西方人并沒有乘勝追擊,反而是呆了呆,然后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的身后。
不用去猜測,馬上平克斯也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元素氣息伴隨著魔網的震動在他身后浮現。那是史蒂芬妮在使用她最后的壓箱底手段。而這種程度的氣息和震動,平克斯不用看也知道她用了什么——那是一本“召喚土元素長老”的七環卷軸真是舍得,看樣子這小妞真的是拼命了,難怪要我幫他拖延一下。平克斯心中也是大有感慨。雖然他們的地位和資源遠超普通的高階法師,但七環以上的卷軸也真不是容易弄到手的,很多時候都只能作為壓箱底的手段來使用,畢竟在帝國榮光早已遠去,奧術文明凋謝的這個時代,能夠制作法則性奧術卷軸的大法師已經是屈指可數了。
一般性的法術物品激活都很方便,制作者都會在上面留下一個節點,只需要以一個零環戲法的精神力去刺激一下,早已經設置好了的回路就會自動地連接魔網輸送能量。但是對于七環以上的大法術可就沒有那么簡單,涉及到直接干涉世界法則的運轉,即便是單純的啟動節點都是不亞于一個三四環奧術的復雜過程,當然某些極為罕見珍貴的法術物品上會附加得有再次簡化這種啟動節點的附加性法術,但是一般來說一次性的卷軸上是不會有的。
所以史蒂芬妮使用這個卷軸才需要他來掩護。只是他現在要用什么去掩護,如果那個西方人朝那邊噴射飛彈要怎么辦?難道自己要用身體去幫她抵擋那雨點一樣密集的力場飛彈嗎?倉促間平克斯腦海中靈光一閃,朝旁邊一撲一沖一撈,就把早已經昏迷了的沐沁沂抓在了手里。
“不要亂動!否則我把這個西方女人的頭給砸爛!”平克斯把沐沁沂扯到身前,一只手對著她的腦袋,朝著風吟秋大聲喊叫。
居然忘記了這里還有個人質,真是難以想象的愚笨失策!平克斯后悔羞愧之后也是慶幸自己能及時醒悟到這一點。看來是一直以來執行工作的順風順水,還有根子里對于法師這個身份的驕傲,讓他下意識地不會去想這種手段。幸好現在還不遲,也不需要這個西方人就范,只需要能讓他遲疑一下,保證史蒂芬妮手中的那個卷軸能夠完成就好了。
但是風吟秋只是看了他一眼,根本都沒有理會他的意思,轉身就朝史蒂芬妮那邊沖去。
什么?難道這個西方女法師不是他的同伴嗎?是他根本不在乎還是拿準了我不敢動手?他沒有朝史蒂芬妮釋放力場飛彈是不是他還有顧忌?倉促之間平克斯腦海中數個念頭閃過,但是也真找不到辦法去阻止。
好在這時候重新沖上來的煉獄兵蟻充分體現了召喚生物的價值,包含蟻酸的粗糙武器一陣亂砍,剛好把風吟秋截停了下來,對這種詭異怪物用那種危險武器的攻擊,他也不敢憑借身體硬抗。
煉獄兵蟻的身上滿是淺淺的凹陷,有些地方還滲出了猩紅色的體液,剛才那一輪力場飛彈可以看做是數十個大漢用重錘的猛擊,想要毫發無損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這個煉獄生物現在看起來依然是龍精虎猛兇悍異常,將兩把蟻酸武器揮得旋風一樣攔在了風吟秋面前。
能召喚出這玩意來運氣真的不錯。眼看到風吟秋被攔住,平克斯心中也松了一大口氣。這種類昆蟲的煉獄生物不止力量敏捷皆具,防御力與生命力也極高,執行命令更是一絲不茍,幾乎沒有明顯的弱點,可說是最好用的召喚生物之一。眼前這個西方人手無寸鐵,連招架都做不到,看來是沒可能在短時間之內突破過去了。
身后的土元素躁動的氣息越來越強烈。平克斯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史蒂芬妮手捧著一張展開的卷軸正在緩緩地朝下放去,如山一樣厚重,如海一樣無邊無際的土元素氣息正是從那張卷軸上朝外滿溢,連卷軸下方的地面也好像受到了這氣息的吸引,正在緩緩地朝上隆起。
元素疆域已經連接,這個法術已經到了最后階段。平克斯也放下心來。擁有自身意識的長老級元素可不是那些普通元素可比的,也許有些使之與緩慢,但加上有類法術的加持,純論戰斗力的話不比刀鋒魔像差,在這個場面下絕對是決定性的存在。
一聲古怪的慘嘶傳來,平克斯轉過頭來,剛好看見煉獄兵蟻那拿著兩把蟻酸武器的鰲足落地,同時頭上的兩只觸角高高飛起,風吟秋手中一把閃爍著七彩的光劍一閃而沒,丟下慘嘶著的煉獄兵蟻就轉身朝著史蒂芬妮沖去。
“次級虹光劍?怎么可能?”平克斯覺得自己的下巴可能掉在地上了。剛才那個西方人手中的東西他可看得很清楚,那可是以前研發部從帝國遺跡中發掘出來,復原仿造出的五環法術。那法術雖然后來流傳出去了,但能學會的法師可是極少極少的,現在卻從這剛到大陸不過幾天的西方人手中冒了出來。也只有這種厚度無限小,理論上連精金都可以切割的五環奧術,才能這么輕易地將煉獄兵蟻的防護一刀兩斷。
要怎么阻止?還有辦法阻止么?眼看著風吟秋朝史蒂芬妮那里飛掠過去,平克斯只能目瞪口呆,手足無措地站著。也就是他這一愣神的時間,風吟秋也沖到了史蒂芬妮的面前,伸手抓到了她手中捧著的卷軸,似乎是想著強奪過來一樣。
但就在他的手觸碰到了那卷軸的時間,他的人忽然呆了一呆,好像是瞬間出神了一樣。
下一個瞬間,那個卷軸終于落到了隆起的地面上,所有的法術回路和法則編織都已經完全完成,卷軸化作了灰燼,海量的土元素在地面上匯聚成型,飛快地隆起,成型。一個高達五米以上的泥土人偶拔地而起,將還愣在原地的風吟秋給頂得滾到了一旁。
“成功了!”平克斯一拍手掌,激動萬分。泥土人偶旁邊,一臉疲憊的史蒂芬妮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噌的一聲巨響,一把兩米多長的巨大鋒刃轉著圈飛了過來,一下落到不遠處,幾乎將整個刀鋒都插了地面。
第二十三章
劉玄應的手掌第八次拍在那幾乎比他身體還寬的刀鋒側面,對同一把刀,同一個方向,同一個力量,然后他就感覺到了掌間勁力反饋來的細小變動。
這巨大刀鋒其實一直在以肉眼難見的極微小又極快的速度在振動,這其中產生的變動之微小,比一只蚊子改變一下飛行速度在翅膀上產生的震動變動還要輕微,但是落在劉玄應這樣的金丹真人眼中,已經算得上是很明顯了。他立即雙掌齊出,狠狠拍擊在了刀面上,含而不發的陰柔內家真勁帶著一絲玄天真罡狂涌而出。
嘭的一聲脆響,巨大刀刃的根部連接之處崩碎了,粉碎金屬碎片四散飛濺,失去了動力和支撐的巨大刀鋒也隨著慣性飛了出去,從幾個劍士的頭頂上掠過,將后面的一片殘墻又削去一大片,引起一片高聲驚呼之后隨之而來的就是轟然叫好。短短十秒之內,這已經是鋼鐵魔像被崩斷的第二只刀鋒。
高文側身躲過一把刀鋒的刺擊,以蘊含斗氣的長劍一撥,卸開了另一把巨大刀鋒的斬擊。雖然魔像整體的速度并沒有放緩,但是缺少了兩只刀鋒之后,那攻擊的頻率和威力已經是明顯降低,已是好對付得多了。
神情復雜地看了旁邊應對自如的劉玄應一眼,高文的心情更是復雜。也就是灌注了他那擁有“防護”屬性的斗氣,才能勉強用武器正面抵擋這種精金刀鋒的切割,否則即便是再精良的武器和鎧甲,在那種砍劈和切割之下也是脆弱無比。但即便如此,剛才他面對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的時候也危險到了極點,如果不是這個西方人的及時救援,他也只有耗盡斗氣被斬成碎片。
高文曾花數十年的時間游歷大陸,四處冒險,見識經驗都非常豐富,對于這種鋼鐵魔像的底細也是清楚的。奧法文明巔峰時期的軍用品,也就包含了奧法文明的巔峰煉金成就,那以精金合金鑄造的身體已經達到了金屬所能達到的理論上強度的極限,幾乎是不可以外力破壞,否則也根本不敢以那種形狀,承受魔像那么大的速度和力量。每一架戰爭魔像上,都有成百上千個異族戰士的冤魂。縱然是矮人牧師們召喚的土元素的重擊,獸人狂戰士以重武器的攻擊,都極難對這種殺戮機器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但是現在這個西方人居然只是用一雙肉掌就將之崩斷了。
以高文的眼光,當然能看得出劉玄應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憑借的絕不是巨大的蠻力,而是難以想象的技巧。魔像設計得再精巧,那終究只是死板的構裝體,速度再快再猛,攻擊方式也是單調的,上一個劈砍是如此,下一個同樣也是如此。不斷地在同一個方向同一個點上施壓,再借助了魔像本身揮砍的力量,一次,兩次,三次,次數的累加之下承受力量最大的關節處遲早會產生磨損和疲勞,當到達一個微妙的臨界點之后以特殊的發力方式去震蕩那里,也就能產生遠大于直接攻擊的破壞。
但是能做到這一點,又是需要對力量的流動有難以想象的細微感悟,宛如本能一樣敏銳的直覺,還有不輸于這魔像的那種精細入微的對力量的掌控。高文自認為在所見過的戰士中,自己在技巧的掌控上已經算得上出類拔萃,但是和這個西方人一比,原來還是如剛剛入門一般的粗糙。
拋下不大適合在這時候出現的感慨,高文瞥了一眼周圍,心中微微一松。鬧到了這樣的地步,相信早已經驚動其他神殿的人了。這個最有威脅的鋼鐵魔像已經快要解決,再有其他神殿的守衛者趕來幫忙,那兩個法師想必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樣來了。
周圍的地勢早已經成了一片平坦。老烏鴉苦心經營,依為基地的這一片樓房宅院在鋼鐵魔像的肆虐中化作了一片廢墟,無論是精心加固的灰漿還是超厚的石塊墻壁,在那十二把巨型精金刀鋒之下都如同脆餅干一樣的松散,在劉玄應和高文有意無意的引導下,這周圍幾乎已經很難看到還能成型的建筑殘片了。
無論再是精干兇悍的黑幫分子,在老大生死不明的情況下也再沒有了半絲對抗這種怪物的斗志,全都一哄而散。沒有人阻止,這動靜又鬧得如此之大,外面等候著的衛隊和劍士都遠遠地圍在外圍,對于這種和魔像之間的戰斗早已超越了他們能插手的層次,他們也就只能小心地在遠處旁觀,目眩神迷地看著這場超越了他們想象的戰斗。
帝國時代的軍用戰爭魔像,許多人都只是在傳說中聽說過這種軍用殺戮機器,直到現在親眼所見那摧枯拉朽一般的威勢,代表了冰冷殺戮的猙獰構造,如風一般的速度,才明白這東西到底有多可怕。但就是這樣恐怖的怪物,高文大人和那個西方人卻能在近身戰斗中與之抗衡,甚至已經開始占據上風之后,旁觀的劍士和守衛們只看得如癡如醉。當這第二把刀鋒肢體也從那魔像的身體上崩落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大聲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