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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看起來你可不像是法師啊。你是你們西大陸上哪一位神祇的仆人嗎?”高文的眼神頗為玩味。這位西方人自稱是法師,但他沒看出一點法師的樣子來,這年輕人只純論筋肉上的力量就不輸于一些高階戰(zhàn)士,就算力量運用上頗為粗糙,也絕不是任何一個縮在法師塔中整天冥想和擺弄試驗的法師該有的。也許西大陸法師的傳統(tǒng)不會那樣一兩月縮在窩里不動,但也絕沒有道理會去錘煉那樣一身千錘百煉的肉體出來。
更何況他剛才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奧術波動,卻分明是一陣神靈加持所特有的氣息,不是任何一個他所熟悉的神靈,倒有些像南方那些獸人所信奉的獸神,蠻荒而狂野不拘。如果不是實在沒有可能,他幾乎要以為面前這人是一個來自南方大草原的半獸人戰(zhàn)士。
“不,只是我曾經(jīng)偶爾得到了一點神靈的禮物而已。我真的只是一個法師而已?!憋L吟秋一笑。他的身軀曾被狼神之力洗煉,筋骨氣血強悍之處不輸于任何一個西狄戰(zhàn)士,更有一絲絲真神氣息潛伏在深處,只可惜他在武道上的修為實在不怎么樣,可惜了這門大好機緣。剛才他氣血運轉之間激發(fā)出那絲絲神性,當然是瞞不過高文這位偏向神道的高手。“好吧,現(xiàn)在你能告訴我有關外來法師的事了嗎?”
“那是當然的?!备呶穆柭柤?,看了看周圍一地的狼藉,苦笑一下。“不過最好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當然,先得賠錢給老拇指。”
第十章
老酒桶二樓的一間房間里,風吟秋和高文又重新坐在了一張桌子上,阿諾德牧師自然也跟著一起。
“好吧,現(xiàn)在我可以告訴你,這奧斯星城里可能是有一個外來法師的?!备呶娜嗔巳嘧约旱奶栄?,面上的疲累似乎又重了幾分。“而且應該是一個很危險的家伙?!?
“有什么情況,閣下請直說。”風吟秋做了個請的手勢,只是看這位高文騎士找了這樣一個比較私密的地方,就明白他要說的絕不只是一兩個無關痛癢的消息。
“今天早上,有人在港口的下水道口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尸體裝在一個口袋里,口袋里還有幾塊石頭,顯然是想沉到海里去的,不過不巧的是被下水道口的破柵欄勾住了口袋,才被人發(fā)現(xiàn)?!?
風吟秋沒有說話,阿諾德牧師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意外的意思。在任何一個龍蛇混雜,有黑幫有貴族有貧民區(qū)的城市中,出現(xiàn)一具尸體真不能算什么奇怪的事,何況幾天前的邪教徒騷亂中制造出的尸體可不是少數(shù)。高文看了看他們平靜無波的表情,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是被法師殺死的。很老練的手法,并沒有使用高階法術的跡象,只是一發(fā)灼熱射線從眼眶中射進去就殺死了死者。”
因為教義的關系,守護之手的成員一般都會成為所在地義務的醫(yī)務者和維護秩序的守衛(wèi),“守護者”這種少數(shù)的高階成員更是其中的核心力量,他們會主動清剿有危害的魔獸,追查危險的殺人者,很多地方甚至會直接邀請守護之手的高階成員擔任治安官。奧斯星城雖然沒有,但在發(fā)生這種事情之后他們依然能得到第一時間的詳細消息。
“但是您怎么就知道是外來的法師下的手呢?灼熱射線只是一環(huán)奧術,奧斯星城里能使用出的法師并不在少數(shù)。羅斯切爾德家族的正式成員都有可能是兇手?!卑⒅Z德牧師反問。
“死者是‘夜刃’公會的一個小頭目,那些人渣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樣骯臟,但是也一樣的機靈,他們不會很沒腦子地在這個敏感時期去招惹任何一個貴族法師。而且如果是羅斯切爾德家族的人下的手,也根本沒必要采取這種偷偷摸摸地處理尸體的方式,夜刃的頭目每一個都是惡貫滿盈,就算是隨便安排一個罪名,也絕對不會有人去給死者伸冤?!鳖D了頓,高文又補充說:“而且最關鍵的一點還是,從尸體的跡象看來下手殺人的法師是個老手。阿諾德牧師你應該很清楚這類偏向于太陽領域的光線法術,灼熱射線的極效射程只有半米左右,超過一米就只會造成燒傷,三米以上就只能是灼傷燙傷了。這并不能算是個很有殺傷力的法術,但是在兇手的手中卻能一擊致命。這不是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族老爺們能辦到的,一般來說他們只會用最高階的法術,不管是卷軸還是法術物品都一股腦兒地往對手身上砸過去,即便那只是一只地精?!?
“您分析得很有道理。這樣一說來,外來的法師可能性很大?!卑⒅Z德牧師也不禁連連點頭,高文騎士身為奧斯星城的首席守護者,劍技實力都是頂尖,眼光和推斷也大概不會輸給任何人?!安贿^這些也都只是推斷而已,您詢問過夜刃的其他人了嗎?”
“怎么可能,那些陰溝老鼠是不會接受我們的詢問的。連死者的身份也是幾經(jīng)周折才在旁人口中得到證實?!备呶臄偭藬偸??!八晕抑荒苷f,是‘可能’有一個外來法師,‘應該’是一個比較危險的家伙?!?
“您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能幫助你們把這個法師找出來嗎?”一直只是靜靜聽著的風吟秋忽然笑著問道。
高文也是一笑:“那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年輕人。你們的人下船來尋求醫(yī)治,雖然他們什么都不肯說,但我們的人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很明顯的被法術波及的傷勢。加上你們那突然需要維修的大船……有法師來找你們的麻煩了是嗎?我不覺得會是羅斯切爾德家族的那些人,我們得把這家伙給揪出來。”
風吟秋揉了揉額頭。平心而論,他是真不想插手這些歐羅人的麻煩事情,只看這位見識眼光俱都是一流的高文騎士還專門找了個私密的地方說這些,就知道這個所謂外來法師的事情絕不簡單。
果然,阿諾德牧師就問:“高文大人,在這樣忙碌的非常時期您還這么在意這個法師,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么?”
高文頓了頓,點頭,臉上的疲累之色好像越加地濃重了:“這次的邪教徒騷亂很不正常,我懷疑背后有更大的背景和勢力涉足其中,這個法師的嫌疑很大。如果是最糟糕的情況的話,說不定這次的騷亂還只是個開頭……”
“什么?難道還會是……”
“不好意思。”風吟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拔抑皇菃渭兊叵胍覀€歐羅法師交流而已,難道沒有更加簡單一點方法么?比如說,不用牽扯到什么陰謀之類的……”
高文一愣:“你們難道不想抓住這個破壞你們艦船的兇手嗎?”
“您應該是說‘他們’?!憋L吟秋也學著聳聳肩,攤攤手。“我只是順道搭船來這歐羅大陸的一個游客,尋訪異大陸法術奧秘的西方法師。之前的翻譯工作只是船費而已,現(xiàn)在我想他們應該有新的翻譯了,所以我和那些使節(jié)團的大人真沒有什么關系。”
高文微微愣了愣,用詢問的表情看向旁邊的阿諾德牧師,阿諾德牧師也點了點頭:“風先生說得沒錯,他辭去了使節(jié)團的翻譯工作,現(xiàn)在只是獨自一人,他也確實只是單純地想找一位法師來交流有關法術上的問題?!?
“我還以為你去酒館里和人,是為了給你們的使節(jié)團打聽消息。”高文重新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風吟秋一遍?!斑@么說來你真的是法師了?好吧,你們西大陸的法師真奇怪……不過,這個確實也是我唯一所知的外來法師的線索,如果你真的不想牽涉進什么麻煩的話,那就只能去找羅斯切爾德家族的人試試。要我說,他們搭理你的可能性非常低。”
風吟秋皺皺眉頭,姑且不論能不能見到那些貴族法師,如果當真只是一些只會些低級法術的法師,他也毫無興趣。在船上看見那位港務總督施展的零環(huán)法術就知道,這些低級法術其實極為簡陋,就算再高上一點的一環(huán)二環(huán)奧術,想來也沒什么本質性的區(qū)別。只有那個用符箓——這歐羅大陸上稱之為卷軸所釋放出的四環(huán)閃電奧術還有些看頭,而且想要讓萬有真符進一步去“適應”這奧法網(wǎng)絡,至少也要和這相似或者相近的奧術才行。無論是仔細揣摩學習歐羅法師施法的過程,還是直接完整地去“拓印”卷軸中的法術都可以。
揣摩學習法術不用說是沒機會,那些奧術卷軸肯定價值不菲,那個羅斯切爾德家族就算有,也不會無端端地拿出來給一個毫無關系的異族人使用。至于其他極端些的做法,比如偷盜,直接打上門去之類的,這又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生死攸關的大事,好像暫時還用不著如此不擇手段。
“但是我們現(xiàn)在非常需要幫手……年輕的西方人,我不知道你作為一個法師是什么樣的,但是作為一名戰(zhàn)士和神眷者,你至少算得上是強大了。而且能得到一位阿曼塔牧師的真心認可,那你的品性也是值得信任的。如果你能幫幫我們,我們守護之手教會把兩件收集來的魔法物品贈送給你當做謝禮,同時替你聯(lián)系兩位和我們教會關系不錯的高階法師,怎么樣?”
“真的?”高文提出的要求讓風吟秋眼前一亮。他不想惹上麻煩,也只是因為那是歐羅人自己的麻煩而已,如果真能有利于他對歐羅法術的學習和接觸,那這就絕不算是麻煩了。
“當然。雖然法師們和各大神殿普遍都不大往來,但是我們守護之手是有些不同的??傆行┥屏嫉馁F族法師會認同守護之手的教義,我們接觸的層面也很廣泛,偶爾會搜集到一些奧術物品?!?
“那你是想要我?guī)湍銈兪裁茨??只是找出那個外來者法師?”
“當然,那已經(jīng)是件很難的事了。如果你要能揭露這整個陰謀那當然是更好。這可不止是我們歐羅人的麻煩,年輕人。別忘了那些潛逃走的西方人也是你們的同胞?!备呶闹刂氐貒@了口氣,只看他臉上的疲累之色,就能明白他對任何一個可能存在的幫手都是無比需要的?!捌渌瞬恢?,只是以為他們單純地給那些邪教徒庇護,但我是清楚的,他們的關系絕不會這樣簡單。那些邪教徒的首領當中有一個是西方人?!?
風吟秋還沒有反應,一旁的阿諾德牧師先問道:“西方人?但是我沒有聽到兩位神殿騎士提起過。”
“那是個用面具遮住了臉的邪教頭目,但是我們聽他用西方話和其他人說過一句話。如果只是這一句西方話的話,我們并不會認為那是個西方人,畢竟幾乎沒有聽說過西方人當中有什么強大的戰(zhàn)士,而那些邪教徒為了和西方人打交道,學會一些西方語言也是很正常的。就是因為他一個人牽制住了我和兩位晨光騎士,這才讓那些邪教徒能夠成功撤離。我是和他交手最多的,所以對他的力量印象非常深刻?!闭f到這里,高文深深地看了風吟秋一眼?!暗俏抑霸诤瓦@位年輕人比賽的時候,卻從他身上察覺到了完全一樣的用力方式。那是我從來沒有在其他戰(zhàn)士身上發(fā)現(xiàn)過的,唯獨只有他們兩人,只是他的遠比那個邪教徒首領粗淺生硬。我想那應該是西方戰(zhàn)士們的獨有技巧吧”
風吟秋也是一驚,然后覺得匪夷所思。剛才在下面的較量中他也算是用了全力,不只是激發(fā)出了狼神之力,自然而然地也擺出了最合適發(fā)力的馬步和拳架。只是那也并不是江湖上常見的什么通用把式,而是從一個故人手上學來的宗門秘傳,專以外門筋肉之力發(fā)動的“天河倒傾式”。
既然是宗門秘傳,所會的人就絕不會多,何況那個宗門還被他那個故人給直接滅了門。就算是神州江湖之上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會,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這萬里之外的歐羅大陸上?
不過要說高文信口胡言或者是干脆看錯了,那也不大可能。歐羅大陸的武技雖然略顯粗淺,大概也沒有什么馬步的說法,但基礎的發(fā)力架勢之類的東西不會少,這位守護者的修為和眼光風吟秋剛才也是見識到了,要說他對這種基本的東西也能看走眼,那就像風吟秋自己把最基本的五行符箓也看得顛倒了一樣,那是絕不可能的。
“啊啊,我聽格里夫騎士提起過,那是一個非常強大的戰(zhàn)士。原來竟然是西方人嗎?”阿諾德牧師也是滿臉的驚奇之色。“聽說那個邪教戰(zhàn)士并沒有使用任何武器,而且還只有一只手臂,就那樣也能擋住你們三位奧斯星城最強的戰(zhàn)士嗎?真是強大得不可思議,他是借用了魔鬼的力量嗎?”
高文搖搖頭:“不,只是純粹的戰(zhàn)士而已,他們供奉的邪神還并不成熟,不能賜予力量給信徒。那個戰(zhàn)士的戰(zhàn)斗方式很獨特,很狡猾也很強大,所以這次各大教會聯(lián)合去追擊的人手才會這么多。其實從我個人的角度,我是希望再和這個戰(zhàn)士能正面好好再打一次的……”
高文和阿諾德牧師接下來的對話,風吟秋已經(jīng)聽不見了,他只是看著窗外落日的余暉怔怔地出神。那里夕陽耀眼,晚霞如血,如同在神州時看到的一樣。
第十一章
“其實‘邪教徒’這個稱謂是很籠統(tǒng)的,細分下來有好幾種。這次的騷亂雖然很嚴重,但是只是從邪教本質上來講,并不是最惡劣最具有危險性的那些魔鬼教徒,只是一種虛假神靈的崇拜。您的那些同胞們即便是被牽扯進去也算不了什么大問題。只要他們能迷途知返,有我們日光神殿的擔保,其他神殿和城主……是續(xù)任的城主也不會追究?!?
在離開酒館返回神殿去的路上,風吟秋一直顯得有些沉悶,幾乎都沒開口說過話。阿諾德牧師覺得風吟秋肯定是為了那些不知所蹤的同胞們發(fā)愁,也就開口向他解釋。
雖然風吟秋并不真是在想著這事,也轉頭對他笑笑:“那真是多謝你們了?!?
“日光照耀您的心胸。您能夠答應高文大人的請求,幫助他們去追查那個外來者法師,調查邪教徒事件,那都是對奧斯星城很大的幫助。”阿諾德牧師長嘆一口氣。“消滅那些為滿足私欲以偽神名義褻瀆神靈的邪惡之徒,還有那些更為邪惡扭曲的惡魔教徒,是所有神殿的共同責任。在這一點上大家的立場都是相同的。但是如果涉及到和貴族法師相關的事,基本上大家都會保持克制,沒有明顯的證據(jù)的時候,沒有人愿意發(fā)生任何沖突。五十多年前的神怒戰(zhàn)爭帶給整個大陸的災難實在太大,沒有人愿意再挑起貴族們和神殿之間的沖突。所以對于外來法師的事,我們神殿真的是不好插手。在沒有足夠的證據(jù)之前,最多只能向那些法師貴族提起建議,只有他們主動邀請,我們才能出手幫忙?!?
風吟秋點點頭。他這兩天在神殿中翻看典籍,了解歐羅大陸的文明歷史,其中最為重大的事件就是五十多年前,直接覆滅了魔法帝國的那一場大戰(zhàn)。其影響直接延續(xù)到了今日,甚至可以說,當前的歐羅大陸不過是五十多年前那場大戰(zhàn)之后的殘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