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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先不練琴了,你和狄柳他們一道去御膳房。看看有什么新樣式點心,讓他們備了。”竟是有將他支走的意思,景如逸以為自己又觸怒圣顏,茫然無措,女皇安撫他道,“朕在這里等你,去吧。”
女皇見他們走遠,神情一收,顯得冷峻傲岸,非舟引著樓心悅小跑趕來,不等樓心悅行禮,柯媞禾就將他請了起來。
“同叢,你做得不錯。”她問,“你要不要猜猜,姚晃的密折里說了什么?”
姚晃是延嘉二年的恩科榜眼,并非出身世家,因其素有文才,久慕王花生。輾轉多人,這才拜了樓心悅的帖子,請他上折子舉薦她去做西州府藩臺。
“回皇上的話,臣不知。”
她猛然一拳打上亭柱,驚得樓心悅連著非舟一同跪下。
“怪不得正樂要你彈劾王花生,原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她從懷里掏出折子,摔在樓心悅眼前,“你看看吧。”
風卷起女皇外罩的銀紅色紗衣,略顯輕薄的顏色在她身上仍是莊重的。如同這大朗的山,矗立在此,巍峨高聳。
樓心悅一目十行,姚晃的折子字不多,卻是字字珠璣,眼下朝廷正推廢除蔭官,本繞開了西州,但不知為何王花生竟徑自推行了開來。一時打得西州官紳囫圇而去,聯名請辭,偏逢此時,王花生卻在鄉試里夾帶了幾名考生,均是與裴家相關之人。
“她這是要興起大獄啊……”說罷她頹然坐下,淺淺勾了幾弦,勉強擠出笑臉道,“先帝去世時只說有一件未竟之事,可朕……”又是錚錚琴音,卻是一段漁樵問答。
樓心悅心里一跳,陛下密詔他獨自前來,是否……他為這步走了太久的棋,如今已有機會近在眼前,怎能不試上一試?
“陛下,先發制人,后發便被人所制。臣明日就上折子,只參她貪功冒進。”他繼續陳辭,“與其往鍋里加水,不如釜底抽薪,臣請旨圣上將廢嫡長繼承的新政一同推恩。”
女皇雖未受言即喜,神情卻顯出此言不虛的頗以為然,她掃了一眼跪著的樓心悅,心里覺得他雖是先帝朝的進士,與她情誼不深,倒是個可信之人。有心拷問他,到頭嘴里也只是問他:“到時朝政亂局,滿朝同年、師長,你如何自處啊?”
“臣死且不懼,雖孤力綿薄,定肝腦涂地,只愿為圣上分憂。”他不禁更伏下身子,深深投地,以示為君上分憂之誠。
斯言一出,女皇周身的嚴肅氛圍為之一掃。她沒有抬頭,卻猶如長了第叁只天眼,樓心悅察覺到沉甸甸的贊許目光跟陽光一起熱辣辣地凝注在他身上,他一怔,旋即鎮靜,滿朝文武,不是世家出身的,也不過寥寥。議政大員里,更是只他一個,不過他有陛下做靠山,倒也并不十分難做。
許是心境放松,于是驟聽撥撩琴曲變為高山流水,女皇適想了一下吩咐,“這事兒正樂不便出面,你同右肅政一起參。”
裴正樂他且放心,可是翁詩……那可是著名的少年老成人物,也是祖蔭孫,入朝便是從四品,叁年不到便當上了肅政,康州刺史通侯陳曉珍是她的嫡親大姨,至于吏部尚書,又是她的小姑,那個混不吝的翁園泐。滿朝文武,她竟能扯上一大半的關系。也可見世家子女門生,于朝堂耕耘之深。
“陛下,樂平侯世女怕是不便參與吧……?”
“無妨,她有求于朕。你跪安吧。”說罷女皇頭也不抬,高山轉是流水,耳朵捕到低聲喃喃,“如今朕高山仍在,怎知流水是否無情啊……”
便是樓心悅腳步快走出一大段去,發覺琴聲晦澀,忽聞水束驚斷,他腳下停了,待細細聽去。不過聽得一陣笑語后,那首著名的鳳求凰又振翼高飛,彈琴者定然手生,教導者又偏偏心猿意馬。
見四周無人,他也放松一笑,搖搖頭慢慢走著,不急不緩,胸有成竹。鳳求凰本是司馬相如追求卓文君所譜。這首曲子重在一個求字,陛下已將求之不得的美人攬入懷中,剩下所求的無非是能分憂朝政的心腹重臣,忠貞之士,不是他,又能是誰呢?他小扇一打,也大笑著回議政堂值班去了,他倒要看看那兒還能安生幾個時辰。
景如逸喂柯媞禾品嘗冰飲,西瓜壓汁加上冰塊,泡了些嶺南貢上的應季甜果。
“它叫什么,可取了名字?”
“回皇上的話,若讓郎稱之為紅潭中魚。”
“哦?”柯媞禾輕輕咬住了勺子,景如逸舉著手不敢再動,然后她略顯輕挑,用小舌慢慢把勺子推了出來。
“名字取得好,阿逸,剩下的賞你都喝了。”她站起身,出了亭子站在湖邊,“去看看,那船何時來?”
話音兒還沒落,小船的頭便從巨大湖石的后面露了出來。船槳落水,激起的余波向岸邊蕩來。
“陛下,等等臣。”景如逸大口喝完了賜飲,生怕離了女皇一刻鐘,便再也追不上她,趕忙邁出亭子,站到女皇身邊來。
他一來,女皇就有了倚靠,往他身上一軟,等著那小舟靠岸,她感嘆:“大澈湖的那邊就是營秭山,說那山上遍布著數不清的大小溫泉,叁歲之前,我同師父他們就在那里住著,那時師母吹笛,師父和著,遍山間都傳著悠悠的笛聲……”女皇被幼時的氛圍感染了,她其實也記不清了,只知道師父宋禪和師母王樂君夫婦二人皆喜好吹笛,時常互相應和,“笛聲真是世間最美好的聲音,一種聲音包含了千萬種聲音,既無始,又無終……”景如逸半環著女皇,他既不打斷女皇的回憶,也不將她從其中喚醒。
女皇拉起景如逸的手,十指相扣,舉到眼前細細看著,“朕想起父皇還在時,每年夏冬都會讓母后帶咱們去行宮……阿逸,真想乘一葉扁舟就此遠去,暫寄余生于江海,此世間唯有你,唯有我……”幸得女皇訴如此衷情,景如逸低低應著,他一個最卑賤之人,最無用之人,只想陪在女皇身邊,不論是什么時間,什么地點,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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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女皇什么時候和景如逸圓房啊!!!急死我了(;′??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