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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曉棠坐在床沿前,呆呆守著薄如白紙的映月,預見終有一日,閨蜜之情勢必瓦解,世間不有不透風的墻,她的告密豈能永遠瞞住。
門鈴在響,是林家姆媽找到弄堂來了,請入屋內后,林太太臉色慘白地點了點頭示意,沒有說什么,冷靜地尋了針線,給女兒補好鈕袢,帶她回家。
午后的馬路,太陽斑駁地透過樹縫落到地面上,正是漿洗趕制冬衣的時節,半條街的人家都傳出棒槌敲擊砧板的聲音。兩輛人力車一前一后慢跑著,車上一前一后坐著面目麻木的一母一女,映月木呆著一雙眼睛,直到夜深不曾說過一句話、進過一口飯,林太太對著窗戶紙上女兒的剪影,凄涼道:“月兒,擇個日子過去吧。”
林太太情知不甘,但從一而終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顫聲道:“誰讓遇上這般沒有王法的東西!”
姆媽去了,夜漏聲聲,留在屋里防她輕生的奶娘悉悉索索地躺在榻上不放心,只管借著殘月瞧過來,她睡在一片月光下,嚶嚶的,總算顫著肩膀哭了出來。
時值陰歷七月底,中秋在即,歷來風俗有諱:失身的姑娘忌在娘家過節。
林家父母作難起來,林家雖已皈依洋教,但約定俗成的東西無法改觀,戎長風也頗通風俗上的忌諱,不日之后,親自登門,以聘取正室的禮儀放了定,擇定八月初九的吉日領映月過門。
這些映月絲毫不知,更不知澹臺日日來家求見,均被姆媽回絕。
初二日奶娘吳媽先露的口風,乍一聽要她跟戎長風走,映月生生一慟,哭自己昨天還是父母的寶貝囡,今天就已是父母急待潑出去的水。
可是哭過慟過,還是得替自己拿主意。她畢竟不是母親輩的舊時婦女,失了身就認命,她接受的是現代西式教育,受到西風的長久薰染,在這件事上輕易屈服是不可能的。
而林父也早料到女兒不會順從,林父子嗣來的晚,四十有五才得了映月,溺愛也是極端的,故格外任性些,表面雖然淑靜,心里的倔強可是百人之中少有這么一個。
映月當夜噙著眼淚收拾箱籠,打點行李,原是要搬到福音堂住,但想到只有女兒身才可做得修女,她諒是沒有資格了,索性向南京去,去找曾教授她外文的古牧師,古牧師的教堂需要國語翻譯,或許暫且可以容身。
翌日出發前,母親哭盡了留她不住,林父深知阻攔無用,只在書室嘆息,傳話出來說:“想散散心就去吧,記得早些回來。出門安全為上,讓阿緒陪去罷。”另囑阿緒去給小姐買了頭等車廂的包房,放女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