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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讓人繼續守在那里,保護好她們母子的安全。”末了又加了句:“別讓她發現。”
蘭姑帶著崽崽住進了那對老夫妻的茅舍里,因為久無人居住,屋子里到處都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蘭姑費了好幾日功夫才將茅舍打掃得干干凈凈,又用艾草熏了一遍屋子,趕走了蚊蟲。
這幾日翠娘有空就帶著孩子過來幫她的忙,她家小兒子和崽崽年紀差不多大,兩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每次要走時,這兩小家伙都依依不舍,哭成一團,叫人好笑又無奈。
翠娘一開始聽說她要在這里住一段時間表現得很是驚訝,蘭姑無法告訴她自己和霍鈺根本不是夫妻關系,就告訴翠娘自己在城里呆膩了,想帶孩子來到鄉下來住一段時間,翠娘又問起霍鈺,蘭姑說他有事要忙不能過來。從她當時的反應來看,她應該沒有相信她的話,在后來翠娘看她的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話中,蘭姑總覺得翠娘大概是以為她被霍鈺拋棄了,這幾日翠娘一直沒在她面前提起霍鈺,像是怕惹她傷心似的。
她要真是如此想的其實也沒什么不好,不然以后她沒辦法和她解釋霍鈺為什么不會過來。
這一日太陽落山的時候,翠娘拿了點臘肉過來給她,又在她這里坐了一會兒,臨走時與她道,“蘭姑,缺什么東西就和我提,千萬別和我客氣。”
蘭姑感激地點點頭,讓翠娘留下來吃晚飯,翠娘說他男人已經做好晚飯等她回去,就不留下來吃了,蘭姑就不再挽留她,送她出了門。
翠娘離開小院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蘭姑,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話,但突然又閉合上,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轉頭走了。
蘭姑目送著翠娘離去,想著翠娘方才看她的眼神,也跟著嘆了口氣,心里想著要不告訴翠娘實情算了,免得翠娘總是用一副同情的眼神看她。
翠娘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底,蘭姑看著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不禁想,那個男人會不會突然地出現。
蘭姑這幾日一直控制著自己沒有去想霍鈺的事情,但他的存在感卻很足,存在于崽崽的口中,存在于翠娘的眼中,讓蘭姑想不去想都沒辦法。
暮色逐漸降臨,遠處蒼茫的山峰,火紅的晚霞,讓蘭姑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她與霍鈺在山林里的時候,心口忽然一抽,她搖了搖頭不敢再繼續想下去,轉身回了院子。
從山林里歸來之后,蘭姑就發覺了自己對霍鈺感情的變化,她不再像先前那樣,能夠很干脆地斬斷兩人的關系。這次她之所以不告而別,一句話都沒有告訴霍鈺,并不是她有多么的干脆,只是怕告訴他自己的去處后,她還會心生期待,期待他來找自己,所以她索性自己掐滅了自己那點不切實際的期待。只要不和他見面,時間久了,感情就會變淡甚至不存在,她和崽崽會過回原來平靜安穩的日子。就當他從來沒有出現過好了,蘭姑在心底告訴自己。
就在昨日,霍鈺得到軍報,趙飛虎戰敗,退守關城,敵軍勢猛如虎,步步緊逼。這份軍報弄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只當敵軍有什么神通本事,一連折了他們兩名大將。
霍鈺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趙飛虎會輸,他征戰沙場幾十年,能力并不弱,只是一直被霍鈺父親壓了一頭,霍鈺父親死后,又被霍鈺這后起之秀壓了一頭,才一直沒能得到皇帝的重用。這次霍鈺被剝奪兵權,改由他上陣,眾人都以為他會徹徹底底地取代霍鈺的地位,卻沒料到他竟然打了敗仗,還失了一州。
朝廷如今正在為該不該議和而吵得不可開交,聽說議和的聲音更大,那些主張議和的官員滿口為的是社稷蒼生,實則不過是怕敵軍兵臨都城,危及到他們的性命罷了,好在皇帝并沒有同意議和,他準備讓人領兵去支援趙飛虎,但大家皆認為此趟是去送死,所以無人愿意領兵前往。
一群酒囊飯袋,霍鈺內心無不鄙視,他心中燃著怒火,恨不得立刻率軍抗敵,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過了兩日后,宣王突然來找霍鈺,告訴霍鈺他要請旨領兵出征,問他可不可行。
霍鈺聞言其實并不怎么吃驚,宣王文韜武略皆精,十七歲時就曾請旨隨軍作戰,屢有戰功。霍鈺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只是把一本厚厚的札記給了他,這里面記載著他與敵軍各場戰的情況以及敵軍將領慣用戰術等等。
中午的時候,蘭姑在廚房里做飯,正當蘭姑準備將臘肉放進鍋里時,崽崽跑進廚房告訴她,外頭來了一輛馬車,蘭姑拿著鍋鏟的手一滯,心臟莫名地狂跳了幾下。
“知道了。”蘭姑淡淡地應了崽崽一聲,然后將臘肉倒進鍋里翻炒,炒了幾下之后,動作突然一頓,然后將鍋端了下來,快步走去洗了下手,又掠了掠鬢發,才走出廚房。
只見那馬車上在院門口停了下來,然后從車里緩緩走下來一人,當看清那人長相時,蘭姑緊張忐忑的心忽然變得十分平靜。
不是霍鈺。
王文清走下馬車,看到簡陋的院子和茅舍,不由皺了下眉頭,然后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蘭姑,見她正呆呆地看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文清沖著她招了招手,蘭姑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打開院門,微笑請他進院里,“文清,你怎么來了?”
王文清把手中的禮品交給她,目光落在蘭姑的臉上,她雖然笑著,但王文清總覺得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來看看你,你在這住得習慣么?”
蘭姑接過他遞過來的東西,“做什么浪費錢?下次千萬別拿東西來,我這也不缺東西。”蘭姑笑了笑,“我和崽崽住得挺習慣的,像是回到了牛頭村一樣,不同的是這里很安寧,沒什么惱人的事情。”
王文清點點頭,“那便好。”言罷目光落向了院子里一片鋤過的土上。
蘭姑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我準備開一塊地來種菜,這里買點菜要走挺遠的路。”
王文清聞言皺了皺眉頭,但并沒有說什么。蘭姑把王文清請進屋中,給他泡了茶,兩人坐下來說了一會兒話,蘭姑留他吃了午飯,午飯過后王文清就要走了,蘭姑知道他課業繁忙,就沒有挽留他。
將王文清送出院門,蘭姑正要與他說話,忽然轉頭看向斜刺里樹林的方向,方才她好像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閃了過去,蘭姑仔仔細細看了一番,卻沒有看到有什么人。蘭姑心中自嘲,大概是錯覺吧。
“怎么了?”耳邊傳來王文清疑惑的聲音。
蘭姑回過頭看他,唇角扯出抹微笑,搖了搖頭,“沒什么,你回去吧,一路小心。”
王文清點頭,“我會再來看你和崽崽的。”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上馬車。
王文清前腳剛走,翠娘后腳就帶著孩子過來了,翠娘好奇地看了眼那輛馬車,才走到蘭姑面前問道:“那是誰啊?”翠娘原本想問是不是她家男人來了,但又擔心不是,惹得蘭姑難過,所以就沒這么問。
“我兄弟過來看我。”蘭姑笑道,一邊說著一邊把翠娘和她家孩子請進院里,關院門的時候,蘭姑目光忍不住看了眼樹林的方向,才轉身和翠娘等人進了屋。
第77章
林衛躲在暗處的位置看著隱身于樹林另一處的霍鈺, 臉上不禁露出迷茫之色,林衛不明白他們為什么非要這般躲躲藏藏,好像見不得人一般。說句難聽的,他們現在真像是做賊似的。林衛心中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他家爺在別扭什么, 想見人就去見算了, 如今晉王那邊因為趙飛虎一事自顧不暇, 根本管不到這里來。
蘭姑和翠娘進屋后,霍鈺面無表情地從隱蔽處走出來,目光落在王文清消失的方向, 想到蘭姑方才和他有說有笑的樣子, 神色頓時變得陰沉不定。霍鈺原本以為蘭姑是個果斷干脆的人,知道王文清與其他女人不清不楚后會和他一拍兩散,為此他心中還有些竊喜,卻沒想到兩人如此快就和好了。這女人也太厚此薄彼了吧?當初知道他和牧云音還有牽扯后, 她可是斷得十分徹底。她有那么喜歡那王文清?念頭一起, 霍鈺胸口頓時無比的憋悶。
林衛見霍鈺走了出來,便也跟著出來, 走到他面前,轉頭看了一眼蘭姑住的茅舍, 忍不住道:“爺,您來都來了, 真的不去見李姑娘一面么?”
霍鈺眸中陰云涌動,“有什么好見的?”末了又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知道什么?”霍鈺皺著眉頭,極力忍耐著什么。
在山林里的時候,他和蘭姑就明確了兩人的關系, 等到出來后,兩人就徹底遠離對方,不再繼續糾纏下去。蘭姑連一句話都沒與他說就搬來這里,很明顯是不想他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他此刻若是出現在她面前,蘭姑會如何想他?說話不算數,死纏爛打的流氓?
而且她如今與王文清似乎已經和好了,若再插一腳上去,那他與那花月樓的花魁娘子有何異?他堂堂八尺男兒,怎會做那逾墻鉆隙之事?
見霍鈺情緒不穩,林衛微垂了頭,不敢再置喙,心里卻忍不住想,要是沒什么好見的他跑到這么老遠的地方來做什么,還有,他知道他這位爺口是心非,心里想的和嘴上說的完全不一樣。林衛記得以前他家爺和牧云音在一起時也沒這么別扭和幼稚啊。
“走吧,該回去了。”霍鈺淡淡地說道,然后往前走去。
林衛內心不禁感慨,大老遠地來這里看人一眼,何苦呢,林衛跟上去,還沒走幾步,卻見霍鈺腳步一頓,然后就見他飛快地轉身朝著他的方向走。
林衛還當是發生了什么事,不禁愣了下,正要詢問,霍鈺臉色嚴肅地說道:“快、快躲起來。”
林衛這才看到前面隱隱約約有人往這邊走,還有小孩的歡聲笑語,內心一慌,連忙隨著霍鈺藏身起來。
蘭姑和翠娘拿著竹簍,帶著孩子,正有說有笑的往前走,蘭姑突然停下腳步,往左側某一方向看過去,臉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