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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立刻用稚嫩的語氣糾正霍鈺的錯誤,“娘說了,不能管王叔叔叫叔叔,要叫舅舅。”崽崽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道:“舅舅是娘的兄弟,不是爹。叔叔,崽崽有兩個舅舅。”
霍鈺驚訝,也不知道這關系是他自己領悟的,還是蘭姑告訴他的,霍鈺唇角不由浮起一絲笑容,“那王舅舅對你好不好?”
崽崽點點頭,“舅舅對崽崽好,但舅舅不陪崽崽玩,娘親說不能去打擾舅舅,舅舅要用功讀書,將來要做大官的。”
霍鈺內心不以為意,他認識的幾名文官既虛偽又喜玩弄權術,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霍鈺并不喜歡讀書人。但當著崽崽的面,霍鈺也不能說王文清不是,免得教壞小孩,便口是心非地說道:“原來王舅舅這么厲害啊。”
這時,門響了下,林衛從外頭走了進來,見崽崽在,便俯身與霍鈺耳語了幾句。
霍鈺聽完臉色一沉,眸中掠過抹惱怒之色,“知道了,你立刻去備馬車。”
“是。”林衛領命退下。
霍鈺注意力重新回到崽崽的身上,見他垂著小腦袋,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崽崽,怎么了?”
崽崽抬起頭,渴望地看著他,“叔叔,我們什么時候回家啊?娘一定想崽崽了。”
霍鈺正板著臉,聞言卻禁不住莞爾一笑,小家伙聰明得很,昨夜霍鈺和他說,男子漢大丈夫不能想娘親,所以他不說想娘親,說娘親想他。
霍鈺笑著一把他抱起來,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轉頭看向門外,目光一凝,“我們這就去找你娘去。”
春娘說要給蘭姑介紹她的親戚,蘭姑心里想著人家也許早就物色好人了,就沒太放在心上,豈料第二日一大早春娘便過來敲門,說她那親戚想見見她,而且他今日有空,春娘立刻就趕過來告訴蘭姑了,蘭姑覺得自己還沒做足準備,不大想去,但見春娘為自己忙里忙外,實在不好意思拒絕,便答應去見一見那人。
兩人是在一茶肆二樓里見面的,周圍的茶客不少,兩人相對坐著不至于太過尷尬。
春娘給她介紹的男人恰好也姓王,叫王大富,聽說他還有一個弟弟,叫大貴。男人模樣看著和他的年紀相符,面如滿月,很有富態,小眼睛,酒糟鼻,笑起來倒是很和善。他穿著十分齊整,衣服上熏了香,隔著桌子,蘭姑也能聞到那股熏香,當他湊過來給她倒茶時,蘭姑又隱隱聞到一股腥氣,大概是因為一直和那些水產品待在一起的緣故,他身上那股熏香應該是為了遮蓋那股腥氣。
姑以前不覺得自己看男人會看臉,可是看霍鈺那張臉看久了,竟有些挑了起來。但蘭姑一直提醒自己,看人不能看臉,還是得看他的品行。
男人似乎對蘭姑很滿意,一直殷勤地給她端茶打水,說起話來也十分主動。
“我聽春娘說,你和她同是鄉下來的,如今正租賃別人的屋子住,你又單獨帶著兒子生活,一定過得很艱難吧?”
他的話應該是沒有惡意,但他那語氣似乎總是不自覺地透著一股優越感,不過這也正常,畢竟他家就在京城,又比蘭姑有錢,蘭姑則什么都沒有。
蘭姑并不想讓人覺得她們母子過得很慘,她們如今吃得飽,穿得暖,又沒有村民的指指點點以及李天寶的糾纏,蘭姑覺得這樣日子已經很好,“也不算辛苦,我崽兒很乖巧懂事,我可以做些繡活養家糊口,日子還過得去。”
男人點點頭,越發覺得她是個勤勞善良又不愛抱怨的女人,把女兒交給她來養,他放心,至于她兒子帶過來倒是沒問題,他家不缺那一口吃的,只不過要是娶了她,他肯定得再要一個兒子繼承香火。“我那閨女兒也很乖巧懂事,她娘去得早,我一個大老爺們兒也照顧不來她,就想給她找個娘,你們母子要是來了,她不止有娘,還有個玩伴了。我現在么,做些水產生意,手上有些閑錢,家里的房屋也多,我聽春娘說,你會針繡,以前常常給人繡東西,你要是喜歡,將來可以開個鋪子。”
蘭姑見他已經談到她嫁過去的事,內心不禁有些尷尬,她微微一笑,沒有回話。
男人似乎沒有看出來蘭姑的尷尬,仍舊在侃侃而談。
蘭姑幾乎沒主動說過什么話,都是在附和他所說的話。
說到沒話可說了,男人看了蘭姑一眼,支支吾吾道:“蘭姑,你看我們……”
男人話音未落,一嫩嫩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娘!”
蘭姑和男人一同轉頭看過去,便看到崽崽拖著霍鈺朝著她走來,霍鈺一臉冷淡,像是不情不愿被崽崽拉過來的。
蘭姑臉色一變,這兩人怎么來了?蘭姑頓時心生一股不好的感覺。
看著停在蘭姑身旁一大一小的人,王大富有些錯愕,隨后目光定在霍鈺身上,見他身材高大魁偉,相貌英俊,穿著又氣派,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他,忍不住問蘭姑道:“蘭姑,這位是?”
蘭姑此刻腦子一片空白,轉頭看向霍鈺,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不禁有些氣惱,“他……他是我的表弟。”
霍鈺瞇了下眼睛,臉上露出怪異之色。
“原來是你的表弟啊。”王大富看向霍鈺,見他也在看著他,那雙威懾的深眸中隱隱透著敵意,王大富心中沒由來的有些犯怵。
一旁的崽崽突然皺起淡淡的眉毛,指責道:“娘,你說……”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蘭姑捂住了嘴。
蘭姑有些慌,擔心這一大一小戳破她的謊言,連忙看向霍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表弟,你找我有事吧?”
見蘭姑不停地對自己使眼色,霍鈺不情愿地淡淡“嗯”了一聲。
蘭姑這才松了一口氣,轉頭與王大富客氣地笑說道:“要不今日就先這樣吧。”
王大富雖然還想問她同不同意這門親事,但見她有事,也只能點了點頭。
王大富離去后,霍鈺冷哼一聲,牽著崽崽到她對面坐下,語氣譏諷道:“你認兄弟認上癮了?怎么誰都是你兄弟?”
蘭姑臉上一陣燥熱,沒有回應他的調侃,“你們怎么來了?”這男人不會一直派人跟著她吧?
他的到來雖然讓蘭姑有些不高興,但也有些慶幸,不然她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那王大富。
蘭姑跟著坐下,目不轉睛地看著崽崽,見他面色看起來很好,這才安下心,她一直忍著沒開口關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想她。
“帶崽崽出來逛逛,恰好就看到你們了。”回想她方才對那男人露出的燦爛笑容,霍鈺心中有些不快,“喂,你不會真看上那種貨色吧?那男人光看著年紀就很大了,我可告訴你,老的可沒年輕人身強體壯。”霍鈺一臉輕狂不屑,就差沒把年輕人三個字寫在他面上了。
蘭姑唇角微抽,目光從崽崽轉移到他身上,心中有些好笑,“身強體壯有什么用,能過日子么?”
霍鈺曖昧地看了她一眼,“有什么用你自己知曉。”當在崽崽的面,霍鈺也不好說著露骨的話,隨后又反駁她后面的話,“怎么不能過日子了?有幾間房屋就是能過日子了,那我有好幾處屋產,過的豈不是神仙日子?”
聽到前面的話,蘭姑一陣臉熱,但聽到他接下來的話后,臉色漸漸沉了下去。看來這兩人一直躲在不遠處偷聽她和王大富說話,而且他這些話怎么聽都有股拈酸吃醋的感覺,蘭姑不禁皺了皺眉頭,“怎么,你說的那個年輕人原來是你自己么?”
霍鈺俊臉閃過不自在之色,回答得干脆:“當然不是。”像是掩飾什么似的,他低下頭去揉崽崽的頭,把他頭發揉得亂亂的。
“那你有幾處屋產,與我有什么關系?”蘭姑冷笑,語氣透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自從得知他的真實年紀后,蘭姑越發覺得他的行為與話語處處透著不成熟。蘭姑言罷起身離去。
“我是擔心你被人騙。”霍鈺一本正經地說道,隨后一把抱起崽崽,神態從容地跟了上去,對周圍異樣的目光視若無睹。
被人騙?她有什么可被人騙的,蘭姑心中好笑,目光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我出去和人打交道的時候,你還在地里玩泥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