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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楊柳巷,蘭姑看著熟悉的大門口,內心終于升起一股踏實的感覺,雖是賃來的,但這地方卻比將軍府更有家的感覺。
王文清剛出門準備去外頭隨便吃點東西當做午飯,卻看到蘭姑抱著崽崽從馬車上下來,心中頓時一喜,忙迎接上去,替她拿了包袱等物,先前將軍府派人來幫蘭姑取衣物,幾乎把她的東西都收拾好帶走了,他還以為她會在將軍府住很久,沒想到這么早就歸來了。
蘭姑前天回來王文清不在,將軍府的馬車又一直在外頭等著,蘭姑不好讓人多等,坐了一會兒便回了將軍府,所以王文清回來時并沒有看到蘭姑,但蘭姑買了東西放到了他的屋里,所以王文清得知她回來過。他心里一直后悔不該在那時出門的。
“吃過午飯了么?”王文清幫著蘭姑提東西進屋。
蘭姑搖了搖頭,一邊關上大門,一邊問:“家里有什么可吃的么?”
王文清聽聞‘家里’兩字,臉上不由浮起抹笑容,隨后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你和崽崽不在,我不想費時間去煮,就在外邊吃了。不如我們出去外頭吃吧。”
蘭姑內心嘆了口氣,這些讀書人啊,平日里連自己的衣食起居都打理不好,“外邊的東西不干不凈,一直吃你也不怕吃壞肚子,就在家里吃吧,有什么東西我就煮什么東西。”蘭姑其實沒什么食欲,但她不吃,崽崽也是要吃的。
讓自己忙起來也好,省得她總是忍不住去想那人的事情。
“你不是很希望我死么?為什么不讓我死算了。”這是牧云音醒過來后的第一句話,她看著坐在床旁邊的霍鈺,無力地問道。陪著她熬了一宿,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霍鈺沒有回答,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起來,把水遞給她喝了,又體貼地問:“還要不要躺下?”
牧云音搖了搖頭,被他如此溫柔的對待,牧云音只覺得好像是上輩子的事。這讓她飽受折磨的心神得到了些許安撫。她體內的毒要發作三日,最疼時生不如死,連自盡的能力都沒有,如今還是疼,就像是渾身都蠕動著蟲子,正一點一點的蠶食著她的血肉,但這股疼已經比先前輕了不少。
霍鈺放下水杯,坐回椅子上,淡淡地說道:“牧云音,死是這么容易的事么?”
牧云音從那清淡的口吻中聽出了些許譏諷,牧云音唇邊不由浮起苦澀的笑。作為一名死士,本不該擁有人的情感,可她偏偏有,所以當看著那些慘死的戰事時,牧云音第一次心生悔恨的感覺,可是從她成為死士那一刻起,她就只能成為主子手中的刀。
牧云音知道霍鈺是什么樣的人,他無法容忍人背叛他,更無法容忍與他并肩作戰的將士們因為他相信了不該相信的人而犧牲了性命。她和他再也回不去了。從他的話中,牧云音隱隱得到了某些訊息,“你想要我怎么做?”
霍鈺定定地看著她的面龐,眼底有些讓人看不透的深沉,“牧云音,這次我能信任你么?”
牧云音內心感到苦澀,信任便是如此,只要有一次背叛,便很難再讓人信任,“也許你以為我這是在施展苦肉計吧,甚至還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想我解釋再多也沒什么用,但能夠再一次與你這么平心靜氣的相處,我突然覺得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微微地笑了起來,說這話時,眼底是有熱度的,不似以往的冰冷,“我其實后悔了。”
霍鈺沉下目光,唇角勾起嘲諷,“你雖是受命行事,無可奈何,但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所有人,讓幾千人因你而死。你后悔有用么?”
牧云音凝望著他,眸中浮起愧疚之色,“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才會原諒我?”
霍鈺看了她的眼睛很久,才開了口,“你若想彌補的話,便供出你的主子來。”
當牧云音以為自己會死時,她發現其實死真的沒那么可怕,而臨死前,她最后的一個念頭卻是再見他最后一面,牧云音沒有猶豫很久,“好,我答應你。這樣的話,你會原諒我么?”
霍鈺不曾料到牧云音會同意得如此干脆,內心不禁心生一絲懷疑,隨后又為自己的想法而感慨,當兩人之間不再有信任,懷疑總無時不刻地存在著,“等到你為了那幾千名戰士死的那一刻,我會原諒你。至于已經死去的人,我無法替他們原諒你,你只有自己去求得他們的原諒了。”
“這就夠了。”牧云音低下頭,微微地笑了,笑中卻有著濃濃的悲傷,再次抬起頭,那抹悲傷被她藏在心底深處,“你之所以救我,僅僅只是為了讓我供出晉王?”
當然不是。只不過這答案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就像是那天他未曾問出口的話,他想問的是既然晉王的人在找她,她何必還要繼續留在京城?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也已經不重要。
沒得到霍鈺的答案,牧云音雖然有些失落,但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兩人沉默相對片刻,牧云音突然想起來一事來,“與你一塊去廟里的那個女人會不會得知了你的真實身份?”
霍鈺愣了下,想到蘭姑已經離開將軍府,他心中突然有些郁悶,并沒有如實回答:“或許吧。”
霍鈺不大想和牧云音談論蘭姑的事情,說完了想說的話,霍鈺只覺得沒必要再與她同待一屋里,便站起了身,準備離去。
牧云音見他不愿意與自己談論那個女人的事情,便笑了笑,不再追問下去。
臨走前,霍鈺想到她身上的毒藥,他皺了下眉頭,“你身上的毒只有你主子能解么?”
牧云音點了點頭,苦笑道:“嗯。我嘗試過很多辦法,也找過很多大夫,這毒藥無人能解。”
霍鈺臉色沉了下,“不服用解藥可會死人么?”
牧云音苦笑,“能夠熬過去就不會死。”但沒多少人能夠熬得住一次又一次的毒發。
“我會盡量找到可以幫你抑制毒藥的人,你休息吧。”留下這一句話后,霍鈺轉身離開了屋子。
牧云音看著霍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底,眼底漸漸浮起傷感之色,這男人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然而就算她不背叛他,他們之間也絕無可能。
第56章
霍鈺從牧云音那里離開后, 便親自出了趟城,去請了一名大夫,那名大夫模樣生得丑陋, 頭上還長著癩子, 穿著也邋里邋遢,平日里就是給一些貧苦人家看看病,但有錢的人都不去他那里,因為他們都不信他能給人治病,只有霍鈺知道他并不簡,他和癩大夫相識于兩年前,他曾一眼看出他中了毒,且幫他解了毒。
這大夫姓孫, 但眾人都管他叫癩大夫, 這癩大夫是個行蹤不定的人,霍鈺去他那里時剛好碰到了他。癩大夫正準備出遠門, 行李都收拾妥當了,結果卻被霍鈺請回了府中給牧云音解毒。
幫牧云音看過之后, 癩大夫連連搖頭。
“如何?”霍鈺問。
癩大夫嘆氣道:“俺一時也制作不出解藥出來給這姑娘服用,但俺可以幫她暫時抑制毒性,以免她毒入心臟, 危及生命,但抑制毒性后她人也會陷入昏迷, 得兩日后毒藥不再發作后方能清醒。”
霍鈺略一沉吟后,頷首道:“那就請孫大夫用藥吧。”
一炷香過后, 癩大夫幫牧云音抑制了毒藥,她沉睡過去。
霍鈺將癩大夫送出門口,讓人帶他去客房。
臨走時, 癩大夫突然說道:“這姑娘是死士吧?”
霍鈺微訝,“孫大夫是如何判斷出來的?”
癩大夫知道自己判斷正確了,不由自信一笑,“這種毒一般都是用來給死士服用的,一段時間不服用的話,就會毒發身亡,只不過這姑娘中的毒藥有些不同,發作之后,雖然會讓她痛得生不如死,但不至于一毒發就身亡,俺看她的主子可能并不希望她死。當然這只是俺隨便猜的,將軍也隨便聽聽得了。”
雖然癩大夫是隨便說說的,但霍鈺卻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