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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音獨自一人坐在亭中的飛來椅中吹簫,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牧云音停止了吹簫,轉頭看去,便撞上了霍鈺深邃幽沉的雙眸。
牧云音知道他會來找她,而他知道她會在這里等他,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牧云音唇角微微揚起,輕聲道:“你來了。”
霍鈺為她語氣中的肯定而微皺了眉頭,她篤定他會來找她,而他也猜到了她會在這里,曾經,他為這份默契而感到欣喜,而今只覺得厭惡,“你見到她了。”霍鈺開門見山道。
牧云音知道他不是為了她而來的,所以內心并不覺得失落,“并不是特意去見她的,只是不小心遇見了,還不小心知道了你的秘密。”牧云音唇角微彎,“霍鈺,你什么時候有這種情趣了?”
霍鈺目無波瀾地看著她,“別動她。”他語氣雖淡,卻讓人感到了些許危險。
牧云音唇角的笑容凝住,心中隱約感到失落,曾經的信任已經不復存在,牧云音又淡淡地笑了起來,“我動她做什么?她與我們根本不是同一道路上的人。難不成你還會娶她?”
第54章
霍鈺清楚自己與蘭姑身份的差距, 可話從牧云音口中說出,那語氣還隱隱帶著譏諷,這讓霍鈺心生些許不快。
“我們?難道我們就是同一條道路的人?”霍鈺忽然笑了下, 視線越過高啄的檐牙,落在那一輪殘破的月上, 目光中透出幾分孤寂黯然。
他曾經與她并肩作戰時,以為他們是同一道路的人,以為她練就這一身武功是當真是為了蒼生,可最終,一切都只是謊言。
牧云音定定地凝望著他, 沒有說話,眼底掠過抹痛苦之色,人總是如此, 失去后才會懂得珍惜。
霍鈺收回視線, 深眸冷冷地直視著她,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在晉王身邊待久了, 就高人一等了?你不過是晉王手下一條咬人的狗。”
牧云音從未在他嘴里聽到如此狠毒的話,不由怔了下,隨后低下頭眸中邊浮起抹苦笑,“看來你真的很生氣啊……”再抬眸時, 她眸中又變得冷如冰霜,她淡淡地說道:“霍鈺,我與你的確不是同一道路上的人, 你是天之驕子, 而我只是一枚棋子,一顆被人牢牢掌控的棋子,一顆無用便可拋棄的棋子, 但我沒得選擇,在死與棋子之中我只能選一個,我想活著。”在說出自己的無奈時,她的下巴依舊高高地抬著,沒有低下一點點。
“可現在,我不想再做他的棋子了,可我也不想死。”
霍鈺神色不為所動,“我幫不了你,也不會幫你。”霍鈺眸中浮起不耐煩,“別白費任何力氣了。”
“我知道。”牧云音臉上并無任何失望之色,她等他來的目的也不是為了這個,和他待在一起,她才感覺到自己是一個人。
“你不必擔心,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我還沒有陰險到去動那個女人。與她見面的確是個意外,晉王的人在尋我,我才躲到你們將軍府的馬車上,不想里面坐著的是她。”牧云音解釋完從飛來椅上下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找我是為了什么,我在這里等你也是想告訴你此事。”言罷,她揚長而去。
霍鈺皺著眉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并沒有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蘭姑在將軍府待了幾日,幾乎都是悶在房中無事可做,這一日霍鈺空閑下來,怕她無聊,便帶著她們母子出城游玩。霍鈺沒有帶護衛也沒有帶車夫,只帶了林衛,林衛只能充當了車夫。
蘭姑抱著崽崽,掀開簾子看外頭的風景,看了會兒只覺得沒什么可看的,便放下了簾子,轉頭看了一眼霍鈺。
蘭姑昨日回了一趟楊柳巷,回到將軍府后他什么都沒問,今日突然說要帶她們出來玩,大概也知道她們母子在將軍府很無聊吧。
他此刻正在閉目養神,俊臉隱約透著些許疲憊之態,昨夜她和崽崽依舊留宿在他那里,蘭姑睡下之后,他就從床上起來開門出去了,一直到深夜才回來,身上還隱隱帶著酒氣,蘭姑其實一直醒著,但假裝睡著不知道他的事。
霍鈺突然睜開了眼,看向蘭姑,笑道:“怎么一直盯著我看?”
蘭姑有些驚訝,他一直閉著眼怎么還知道她盯著他看,蘭姑也笑了笑,“我對面就你一人,不看你看誰?”見他有了精神,蘭姑便找話與他聊,“對了,我昨日在街上遇到了一個人,你猜是誰?”蘭姑不知道霍鈺已經從馬夫知道了所有事情。
“猜不到,是誰?”霍鈺淡淡地笑問,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他還沒猜就說猜不到,未免太敷衍了些,蘭姑輕嘆一聲,也不和他賣關子,“我遇到了牧姑娘,她還跑到我們的馬車上,說是要躲人。”蘭姑想起自己以前和他提過他,便道:“你還記得在牛頭村,我與你說的那個比太陽耀眼,比冰雪還冷的女人么?她就是牧姑娘,你說巧不巧?”蘭姑頓了下,隨后又疑惑地呢喃道:“這牧姑娘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蘭姑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有察覺霍鈺的神色越來越冷峻。
等蘭姑看向他時,他神色又恢復如常,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是挺巧。”
蘭姑想到牧云音對自己說的話,突然笑了起來,“她還一直追問我和你們將軍是什么關系呢?”
霍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蘭姑覺得他這問題問得多余,“能怎么回答?當然是沒有任何關系啊,我又沒有見過他。可那牧姑娘不信我和你們將軍沒關系,非說我是他的新相好。你說可笑不可笑?”蘭姑說到最后忍不住笑了。
“為什么可笑?”霍鈺突然問。
蘭姑與霍鈺深沉認真的雙眸對視上,笑容不由一滯,他怎么盡問她一些古里古怪的問題,“人家是大將軍,我是什么身份?這事不荒謬么?而且那將軍還小我四歲呢!想想便知不可能,也不知道牧姑娘怎么想的?”蘭姑說完發現霍鈺面色不大好看,想了想,不由猜測他是不是在吃醋,便道:“你不高興啊?這話是牧姑娘說的,不是我說的,我高攀不上人家,我對那將軍也沒有任何興趣。”
蘭姑說完去偷看霍鈺的臉色,卻發現他臉更沉了。
霍鈺沒有回她的話,想到她方才說小她四歲的那驚訝神色,不由輕飄飄地問了句:“年紀差四歲又如何?”
對蘭姑而言,她是不能接受比自己小四歲的男人的。蘭姑突然想起一事來,她還是姑娘的時候,村里有個姑娘嫁了個比自己小歲的男人,被一群人背地里笑話她老牛啃嫩草,蘭姑雖然覺得差四歲其實不算老牛啃嫩草,但還是太小了,做她弟還差不多,“太小了。傳出去只怕人家要說老牛啃嫩草了。”蘭姑搖了搖頭,道。
聽出她語氣里若有似無的嫌棄之意,霍鈺頓時冷了臉,心中有些氣悶。
蘭姑等人出了城,行了一個時辰左右來到城郊的白云廟。廟里的和尚給他們準備干凈的靜室,一行人休息了會兒,喝了茶,吃了點心,便離開了寺廟,去各處游玩。霍鈺帶著蘭姑和崽崽去逛了古剎、游湖、登高望遠,游玩到一半,天邊突然飄來一團烏云,遮住了太陽,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感覺。
蘭姑擔心下雨,提議回寺廟,霍鈺答應了,幾人剛回到寺廟,天上就落起細雨來,緊接著越下越大,天黑時還沒停下來。蘭姑等人帶了更換衣物,便準備在寺廟里留宿一夜。
夜里雨勢小了些,但風很大,呼呼地在外頭吹著,打得門窗軋軋作響,蘭姑剛哄玩崽崽入睡,正準備滅燈睡下。
一陣狂風突然把木窗吹開了,凜冽的風與冰冷的雨絲一同灌進來,叫人遍體生寒,蘭姑連忙裹緊衣服,走過去關窗子。
天邊電光驀然閃過,大地瞬間變得白茫茫一片,就在這時,一抹女人的身影自她眼前晃過,等她定睛細看時,卻什么都沒有,蘭姑心中疑是錯覺,將窗子關嚴實,回到床旁邊坐下,想睡下,但心卻一上一下的,有些不安。
這寺廟依山而建,她經常聽說,山中多鬼魅精怪,它們最喜歡化作女人的模樣,去哄騙男人,然后吸食他們的魂魄。
霍鈺就住在她的隔壁,方才人影好像就是沖著他屋里的方向去的,蘭姑越想越心慌,看向對面的墻,忍不住開口詢問:“霍九,你睡了么?”
那面墻很薄,隔音并不是很好,蘭姑剛說完話,里面突然傳來一陣響動,像是什么東西被碰倒了,等了片刻之后,才聽到里面傳來霍鈺低沉的聲音:“睡了。”
霍鈺的手掐著牧云音的脖子,目光陰戾地看著那張處于黑暗之中模糊不清的臉,“你到底想做什么?”霍鈺壓低嗓子,狠狠道。閃電劃過,屋內瞬間變得光亮,光線映著她的臉,讓她看起來極度蒼白,像是死人一般,不過一瞬間,那張臉又被黑暗籠住。
“我……我……只是想見你一面。”她虛弱無力的聲音被雷聲蓋住,霍鈺并未察覺到她聲音的異常。
隔壁的屋里,蘭姑聽了霍鈺的話后,不禁皺了皺眉頭,心中不是很信他睡了,她想了想,又道:“我想起來我有些東西還落在你那里,我想過去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