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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暮色才剛至。蘭姑洗了澡,又順便把頭發洗了,便坐在院中的大樹下用蒲扇扇干頭發。如今已到五月,再過兩日便是端午,蘭姑明天打算去鎮上一趟,買些過節要用的東西回來。
天漸漸熱了起來,蘭姑貪涼快,衣服上的扣子解了幾顆,露出里面的抹胸以及一片白皙肌膚,那抹胸裝不下她的豐滿,春光便隱隱暴露出來,她也無所謂,反正這會兒只有她一個人。
蘭姑撇下蒲扇,正要拿起木梳梳順一下頭發,忽然聽到外頭響起一陣腳步聲,蘭姑停下動作看過去,透過竹門縫隙,蘭姑認出霍鈺那一身衣服,忙不迭地把衣服最上頭的一個扣子扣上,隨后走過去開了門。
兩人目光對上那一瞬間,又不約而同地移開,想到昨夜的事情,彼此之間都有些尷尬。
“今日沒有打到獵物。”霍鈺開口打破沉默,一邊說著一邊進院。
蘭姑察覺他的語氣有些冷淡,不禁有些局促起來,仿佛又回到了兩人初遇時的那種氛圍,她扯出抹笑容,“沒關系,獵物也不是每次都能打到的。”蘭姑關上院門,卻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衣服上沒扣實的扣子向下一耷拉,露出半片抹胸,隱隱看到里面的鼓脹。
霍鈺猝不及防看見,眼神倏忽一冷,隨后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
蘭姑慌亂的把衣服扣子扣上,臉上一陣燥.熱,看他的臉色大概以為她有意在誘.惑他吧?蘭姑想解釋,但又無從解釋。
“我先進屋了。”霍鈺淡淡地說道,言罷轉身進了屋。
蘭姑看著他的背影,想要問他吃沒吃晚飯,但嗓子又像是堵著一果核,什么也說不出來,最后只是面色漲紅,一聲也不吭,任由他消失在門內。
他又沒打到獵物,身上又沒錢,上哪兒吃的晚飯?他分明是躲著自己,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處吧?蘭姑心里來了氣,他一個男人就算和她發生點什么,他也不吃什么虧。他要是真沒點意思,蘭姑也不去勾惹他,如今他這樣避著她,好像她是虎狼,要吃了他一眼。他表現得如此抗拒,蘭姑也再放不下自尊和面子去
糾纏他。蘭姑回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拿起梳子梳了幾下頭發,又放下梳子,恨恨地瞪了眼屋內,這男人實在是可惡!
第28章
次日一大早, 霍鈺連早飯都沒吃,便和蘭姑說他打獵去了。蘭姑從廚房追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出了院門, 蘭姑明知他躲著自己, 卻沒可奈何,只恨得牙癢, 罷了, 他愛吃不吃,求著他吃不成?
明日就是端午節了。蘭姑今日很忙, 要去鎮上買東西,又要上山割點艾草菖蒲和箬葉回來,端午節的時候把艾草菖蒲掛在門上, 可以驅蟲,還可以驅逐妖魔鬼怪。箬葉是用來包粽子的, 蘭姑平時雖是省吃儉用, 但一到過節, 該買的還是會買, 還做的還是要做。其實想想,她們雖是清貧, 但也沒有吃不飽, 穿不暖,而有的人連粽子都吃不起, 這么一想, 蘭姑覺得她該滿足的了。人還是不能太貪心, 知足方能常樂。
有些事蘭姑應該昨天就去做的,而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拖到今日才做,弄得自己如此忙碌。現在想想, 她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不,應該說是被那可恨的男人迷了心竅,昨日她一整天幾乎圍著他轉,正經之事沒干幾件,以至于昨天為了趕制繡品,她幾乎沒有休息過,夜里更天才睡下。經過這兩日的事情,蘭姑已經幡然醒悟,不能把太多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干活掙錢是最主要的。
蘭姑帶著崽崽到了鎮上,去了吳氏那里一趟,把繡品交給了吳氏,換回一百文錢。從吳氏那里,蘭姑得知那招娣把那繡帕送給他的情郎后,她的情郎竟回心轉意了,而且兩人甚至比之前更加恩愛,還私定了終身,蘭姑聽說這事后大為驚訝,沒想到一帕子竟如此管用。蘭姑不禁想到自己,她那些心思卻不如人家一塊帕子來得有用,而且她的做法還惹得他厭煩起來,會不會那男人也吃招娣這一套?應該不會吧,招娣的情郎是秀才,那個男人可不是。
蘭姑忽然又想到在繡帕上繡相思子其實是霍鈺的主意,可見他應該也是講情調的。就算是如此,蘭姑也沒辦法和這些小姑娘一樣,給他送什么情詩繡帕的,光想想蘭姑就覺得惡寒。
從吳氏那里出來后,蘭姑帶著崽崽去買了做粽子用的粘米、貼門用的天師符、還有蒲酒和五彩絲線等。
蘭姑到了鎮上后,沒多久,霍鈺和林衛也到了鎮上。林衛把從蘭姑那里買來的獵物拿到集市賣了,買的人都嫌野雞瘦,最后一共買了一百文錢,所以他還倒貼一百八十文錢給了蘭姑。上次的獵物也只賣了大幾百文,他倒貼四兩多。再這么下去,他的二十兩銀子早晚都要倒貼完。他家爺出自鐘鳴鼎食之家,又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他侍奉在他身邊,從來沒有為一點小錢發愁,如今淪落到這鄉野之地,才知曉錢不好掙,柴米油鹽貴。
林衛希望能早日回京城,但如今兩王爭位爭得那樣激烈,霍鈺也被卷入其中,遭人背叛,軍情泄露,敗于毫州,若皇帝受奸臣賊子蒙蔽,不辨是非,霍鈺回京只怕會遭遇不測,倒不如在這鄉野之地先隱姓埋名一段時間。霍鈺沒有讓他去刺探消息,林衛如今也只能跟著他走一步算一步。
林衛在集市的時候,蘭姑也在,只不過集市人山人海,兩人并沒有碰到面。林衛把獵物出售完,便往霍鈺所在的茶鋪子而去。
那是一家名為五福的茶鋪子,回到那里時,霍鈺仍舊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神色嚴肅專注,像是在沉思著什么。
茶鋪子分為內外兩處,里面是店堂,既狹小又悶熱,幾乎沒人在里面,都坐在外頭的大棚子里,棚子四面都無遮擋物,風吹來倒也涼快,就是灰塵多了些。
林衛走過去時,霍鈺并沒有理會他。為了避免他人注意,霍鈺不許他在外頭向他躬身行禮,于是林衛便直接坐到了他的對面。
林衛有些口干舌燥,想要叫一碗茶來喝,但霍鈺沒有出聲,林衛一時也不敢出聲。坐了片刻,注意到隔壁一桌人談話的內容,不禁一怔,然后看了眼霍鈺。
隔壁的一桌人穿著統一的服飾,手上還拿著刀,看著像是鏢局里出來的人。他們在談論戰事,毫州那邊打仗了,而領兵的主將正是代替霍鈺的趙飛虎,目前形勢未明。
“這趙飛虎名字聽著倒是響亮,就是不知道是真老虎,還是只病貓。”一長著山羊胡子的男人說道。
他的幾名同伴聞言大笑起來。另一刀疤男說道:“我看這一戰不一定能贏,都說那霍將軍是天降神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但最后不還是輸了,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言罷不禁嘆了口氣。
另一個滿臉橫肉,兇神惡煞的漢子開了口,語氣有些不屑:“這霍小將軍還是太年輕,聽說還不到二十歲,毛頭小子懂什么打仗?”
一旁坐著的林衛聽不下去了,一場敗戰就將一個人所有的功績抹滅,未免太侮辱人,林衛正要起身斥責那人。
霍鈺一眼掃過去,凌厲如刀,林衛立刻噤聲,剛離椅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不敢再輕舉妄動。
從茶鋪子出來之后,霍鈺唇角微微揚起,“這茶鋪子有點意思。”他在這里坐了幾個時辰,已經快把這鎮上近來發生的大小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偶爾還能聽到外頭的一些事情。
林衛還在為方才那些人說的話而憤憤不平,一看他家爺一臉輕松悠閑,像是完全沒有把那些人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
林衛轉念一想,那些人算哪根蔥,哪里值得他家爺在意?這么一想,林衛也氣消了。
兩人正走著,林衛忽然看到斜刺里有個人閃過,腳步一頓,“爺,那不是李天寶么?”
霍鈺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的確是李天寶,他比他上次見他穿得光鮮亮麗,走起路來滿是輕浮姿態,霍鈺沉了眉眼。
那李天寶幾乎不著家,林衛要找他不容易,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就在這時,李天寶突然停下腳步,他慌張地看著前方,隨后轉身溜得跟兔子似的,而他身后有兩個高大的男人追著他跑,也不知道這李天寶又招惹了什么人。
“你跟著去看一下,我先回去了。”霍鈺冷著眉眼道,那李天寶認識他,霍鈺并不打算露面,免得給蘭姑惹來麻煩。
林衛點點頭,也追了上去。
霍鈺行過一帶長堤時,人群突然有人大喊一聲:“抓竊賊。”
話剛說完,一人從霍鈺的方向飛奔而來,在經過霍鈺身旁時,他神色慌張地大喊一聲:“給老子滾開!”說罷就一把往霍鈺身上推去,不想反被霍鈺一手鉗制住虎口。竊賊手臂傳來一陣劇痛,還沒反應來,已經撲倒在地上,被霍鈺壓住后背,動彈不同。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領著兩位仆人匆匆趕來,將竊賊手上的荷包一把奪了過來,恨恨罵了那竊賊幾句,又連忙感謝霍鈺。
霍鈺神色未改,只是淡淡問了句:“人你要么?”
那中年男人愣了下,才連忙讓身后兩位仆人擒住那名竊賊,又叮囑他們把竊賊送官去,說完回頭正要和霍鈺說話,不想人已經走了幾丈遠,正年男人見他身材魁偉,又想到他方才的身手,不禁面露喜色,連忙追上前去,攔住他。
霍鈺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瞇瞇眼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