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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片刻,那人仍舊一動也不動,蘭姑猶豫了下,回頭與崽崽說道:“崽崽,你在這里等娘,娘去看一下就回來。”
崽崽乖乖地點頭,等在一旁,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蘭姑緊握著砍柴刀,提心吊膽地走過去,往荒榛叢一瞟,發現那人倒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昏了過去,還是死了。
蘭姑從來沒有遇過這種事情,內心慌得很,她下意識地連忙后退了幾步。
等緩了片刻之后,蘭姑又小心翼翼地上前,伸出腳踢了踢那人,“喂”了聲。那人沒反應,蘭姑蹲下身子,顫抖著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他還有呼吸。
人還沒死。蘭姑這才大起了膽子打量此人,他的臉雖然臟兮兮的,但是可以看得出來,男人挺年輕,他身上穿著粗布衣裳,身材很高大,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傷。
蘭姑從未見過這個男人,難不成是上山打獵的獵人?
蘭姑伸手推了他幾下,他還是一動不動的。蘭姑想了想,伸手檢查了下他的頭,頭部并沒有傷口,又伸手摸向他身上,頓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扯開了他的衣服,映入眼簾的是他那肌壘分明的胸腹。蘭姑雖然嫁過人,但見狀臉還是微微紅了下。這樣結實的身體只怕是常年干活的吧?
蘭姑匆匆看了眼,沒看到他身上有嚴重的傷口,連忙將他的衣服回歸原位。
她不是大夫,沒辦法判斷這男人究竟出了什么問題。蘭姑怔怔地看著這昏迷不醒的男人,陷入了為難。把他撇在這里,萬一他到了夜里仍舊醒不過來,就算不被豺狼野豹叼走,只怕也會被凍死。可是若要把他帶走,單單她一個女人又如何能夠把他背負起來?
就算她能夠把他帶回去,萬一他沒能活下來,他的家人上門來鬧事說是她害了他性命,那如何是好?他若是僥幸不死,她一個寡婦,如何能夠收留一個男人?到時豈不是招惹更多閑言穢語?可見死不救,蘭姑又良心難安。
蘭姑思來想去,還是沒做出決定。她決定先拜祭完她那死鬼男人再說,畢竟這才是她帶崽崽來山上的目的。
和崽崽匆匆拜祭完王秀才,蘭姑又來到了那人身旁。
男人緊閉雙目,一動也不動,看著就像死了一樣。蘭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是和方才一樣,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頸項,肌膚很滾燙。
她們母子兩人蹲坐在男人身旁,蘭姑是一臉愁容,崽崽則是一臉好奇。
“娘,這叔叔好懶,在這里睡覺。”
崽崽伸出小短手戳了戳那人的手臂,天真地和蘭姑說道。
蘭姑沒理會崽崽的話,仰頭看著天空,
怔了片刻后,嘆一聲,收回視線看向地上昏迷的男人。
“抱歉。”蘭姑慚愧地說了聲。蘭姑雖然不愿意見死不救,但以她當下的處境真的做不了好人。
蘭姑起身牽著崽崽的手正離去時,腳腕忽然被人抓住,耳邊傳來一虛弱又低啞的聲音:“別……別走。”
蘭姑險些摔倒,緊接著又被那聲音嚇了一跳,她回頭往底下一看。
那男人不知在何時醒來,手緊緊地抓著她的腳,那雙緊盯著她的雙眸清澈而幽深,里面隱隱透著懇求之色。
蘭姑心生惻隱,連忙問道:“你…你是哪個村的?我去幫你把你的家人……”蘭姑話還沒說完,他就暈了過去。
“喂……你別暈過去,快醒一醒。”蘭姑著急,喚了他好幾聲,他都沒醒,他方才是正躺著,這會兒是側著身,蘭姑發現他背后的衣服有不少血,這才知道他的傷口在背部。
蘭姑呆呆地看了他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善心大發,“算了,算你走運,你一定要堅持住,可千萬別死。”蘭姑低聲呢喃,而后回頭握著崽崽的手,柔聲說道:
“崽崽,這叔叔受傷了,需要救治,我們把他帶回家里好不好?”
崽崽看了看自己的娘親,又看了眼地上躺著的人,眨巴了下大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乖。”蘭姑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拿起一旁的砍柴刀,轉身,目光落向不遠處的一小片竹林,然后走過去,砍了幾根手臂粗的竹子,又割了一堆藤蔓,打算用這些東西做一個架子。
蘭姑在家時也會用木頭竹子做一些桌子椅子什么的,做一個放得下人的架子難不倒她。沒多久蘭姑便做好了一個簡易的架子,又往架子底下裝了四個用竹子做成的輪子。
架子完成后,蘭姑滿意地回到男人身旁,男人很沉,蘭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男人拖起來放在架子上,之后又用藤蔓將男人綁住,以免他掉下來,期間崽崽倒是幫了不少忙。
蘭姑出了一身汗,抬頭看看天色,日已偏西,得趕緊回去了,蘭姑把帶來的籃子也綁在了架子上。
山路不好走,走著都有些費勁,更何況還要拖著一個昏迷的大活人,走一段路蘭姑就有些吃不消了,但又不敢坐下來休息,怕天黑回不了村里。崽崽很乖,不吵不鬧,還心疼她要幫她拉人,蘭姑很欣慰。
等回到村里時,夜幕已降臨,月亮爬上了東邊的山梁。蘭姑有些慶幸是黑天,不然她大白天地帶著一個男人回來,不知道得承受多少人的白眼。
借著月亮微弱的光她們回到了家,蘭姑點亮燭火,而后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光了力氣一般跌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喘著氣。緩過來之后,她轉頭看向架子上的男人,男人還是沒有醒來。
崽崽蹲在架子旁邊,好奇地看著他。
蘭姑有些擔憂男人的傷勢,這么晚了她沒辦法給他找大夫,回來的路上,她采了很多草藥,有些可以止血消腫,只希望能夠管點用。蘭姑站起身,抬起沉重的雙腿走到他身旁,把他搬到床上,床是給崽崽準備的,只不過崽崽不愿意自己一個睡,這床便空了下來。
“娘,這位叔叔怎么還在睡覺啊?”崽崽趴在床旁邊,很是不解地問蘭姑。
蘭姑耐心地與他解釋道:“叔叔受了傷,要睡很長的覺才能醒來。”說著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發現滾燙得很,蘭姑皺了下眉頭,起身往外走去。
崽崽邁著小短腿緊跟在蘭姑身后,“娘,以后叔叔會和我們一起玩住嗎?”
聽著崽崽天真的話語,蘭姑回頭對上那雙充滿了期待的晶亮眼睛,搖了搖頭道:“叔叔傷好了就會走的。”
崽崽聞言失落,低頭不語。
蘭姑見狀怔了下,他爹走得早,又沒有小孩和他玩,大概是感到孤單吧。蘭姑有些心疼,但沒說什么。蘭姑打了一盆冷水回到房間,拿來臉帕弄濕擰得半干,幫男人擦干凈那張臟兮兮的臉。
雖然第一眼看到他時蘭姑就知道他生得好看,但當那張英俊無儔的面龐映入蘭姑的眼簾時,蘭姑還是愣了下,眸中露出驚艷之色。
男人的五官輪廓很深邃,劍眉入鬢,鼻直唇豐,身上隱隱透著股貴氣,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她們這些鄉野出身的人,好像是那些當大官的人似的,可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卻很粗陋,和她們身上的衣服材質沒兩樣。蘭姑想不透他的身份便沒再多想,用沾水的帕子貼在他的額頭上,希望他體溫能夠快點降下來。
蘭姑顧不得歇一會兒就進了廚房,她怕崽崽餓著肚子,匆匆將拜祭王秀才的豬肉切成薄片,拿來白日剩下的青菜混在一起炒了,一邊把飯熱上,又燒上熱水,蘭姑手腳麻利,很快便將飯菜端上了桌,讓崽崽自己先吃了,崽崽也不纏著蘭姑,乖巧地坐在飯桌前自己把飯吃了。
蘭姑回了屋子,準備檢查一下男人身上的傷。看著他那蒼白得如同死人的臉色,蘭姑皺了皺眉頭,除去了他上身的全部衣服,目光不經意間撇到他那線條分明的肌肉,又若無其事地移開,專注于他背上的傷,當看到那道深長猙獰的傷口時,蘭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那傷口好像被刀砍似的,其他地方諸如腰腹,手臂上也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不過有的已經很陳舊,有的是新傷,不過這些傷都不嚴重,嚴重的還是背上那道可怖的傷口,傷口血肉模糊,還有些地方已經腐爛,周圍紅腫發炎,蘭姑看著不禁頭皮發麻,這傷口顯然未經過妥當的處理,這會要人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