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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遙仔細觀察了水妖的反應,見它不似在撒謊。
也是,偌大的仙宮里放走一只水妖,被逮回來的可能性很大。倘若放走它的人當真有意,那主要目的肯定不是為了救走它或是指望能借它給仙宮造成巨大的傷害。
倒不如說,是在挑釁他這個宮主。
我下的雷術不重,你挨完它就會消失了。你早點挨罰,就能早點擺脫它的氣息。路明遙心里有了個大概后,給水妖留下一抹和善的微笑后就離開了,完全沒有心軟的意思。
身后是水妖罵咧咧的聲音。
夜里,路明遙回到自己歇息的房間,準備寬衣時正好看見兩只在他床上相互追逐的小家伙,又想起獨自待在后山拒絕與任何人溝通的白鳳鳥。
沉思了片刻,他又將外袍披好,獨自赴往平陵山。
時隔多日再來到此地,這一次等待他的只有無盡的平靜。山上的人好像已經(jīng)放棄對他找麻煩了,甚至也沒出來見他。
他繞著瑤池走了一圈,視線最后落到山頂唯一一棵梧桐金絲樹之上。
茂密的枝葉將樹頂遮得密不透風,路明遙距離樹根尚有幾尺之遙時,腳邊忽的生起一陣風,如游蛇般在他腳前滑過,攔下了他繼續(xù)前進的腳步。
再抬眸時,那棵樹的主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面前了。
風涅眉頭微蹙:路明遙。
涼風拂過,將面前那身著藍袍之人的氣息帶到他身邊。不知是因為風寒還是因為對方身上的淡香,他的心火竟逐漸平復了下來。
路明遙對風涅說:我思考了幾日,覺得我們應該談一談,做個協(xié)議。
風涅毫不猶豫地回絕:你別想了,我不可能跟仙道的人合作。
路明遙卻問:是因為多年前,曾死于仙宮中的那只鳳凰嗎?
風涅的身子肉眼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側過身沒再看他,在很久的沉默后才回了句:那是我三姐。
路明遙聞言微頓,又聽見風涅接著道:都說仙道規(guī)矩森嚴,以德為重,以仁義輔天下,可鳳族剛被剔除仙籍,仙士就露出了貪婪的嘴臉,害死了我多少族人。
語氣里,是滿滿的諷刺。
失去仙籍等同于不再受到仙界庇佑,可鳳族到底還是祥瑞之獸,它們身上的血乃至一根鳳羽,對修士而言都是稀罕的資源。所以那陣子鳳族可謂是經(jīng)歷著腥風血雨的日子,常有族人在外慘遭屠殺卻無人制止,連仙宮也對他們下手。
好像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這怎么能是理所當然的事?!
風涅說著,眸中逐漸攀上怨恨的猩紅:我和仙道的仇,這輩子都不可能解。
第十五章 蓋好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你想報仇,起碼也要先獲得自由不是?短暫的靜默后,路明遙率先開口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他今日過來,本來就不是要勸風涅投誠。
風涅聽出他話中之意,詫異地回過頭,眼神里帶著探究。
路明遙對他說:唯一能解除契約的花印已經(jīng)失蹤,把它找回來之前,再不愿意我們也得維持這樣的關系。仙界中的道侶關系極為復雜,往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我這般僵持并非長久之計。
風涅的態(tài)度依然很硬:所以呢?
所以我們?nèi)缃窠鉀Q問題的最好方式便是合作。路明遙回道,聽說羽族最擅長便是追蹤,若能早點把花印找回來,我們一年后就能擺脫這段關系。
尤其現(xiàn)在手握花印之人對他這個宮主有點不滿,東西不早些拿回來,恐夜長夢多。
見風涅面帶猶豫,路明遙又哄道:而且你一日不確認下來給我當近身護法,我就一日無法允許你隨我出去啊。
近身護法能再立個契約限制,可以很好地阻止風涅在外闖禍與濫殺無辜。
風涅微蹙著眉頭,冷聲回問:被人限制的自由,又豈能算得上是真正的自由?
路明遙又道:只要你這一年里老實一些不做仙宮違禁的禍事,一年后若能成功解除契約,我可以視情況還你自由。
開出這樣的條件,反倒提起了風涅的警惕: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路明遙被他問得有些委屈,我只是覺得你這些天的表現(xiàn)瞧著挺好,倒沒有大家說的那么可惡。
風涅聞言,忽的對他冷笑了一下,睥睨道:路明遙,你作為宮主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別以為我這幾日對你的寬容便是善良,我殺過人,殺過很多人。
我也殺過人。路明遙揚了揚下頜,殺的不比你少。
修仙界的規(guī)矩便是沒有規(guī)矩,在這樣一個混沌的世界中掙扎,誰的手不曾沾過血?
人們之所以服從于仙宮的規(guī)矩,不就是因為力量尚拼不過嗎?倘若有一日哪方勢力強盛于仙宮,當仙宮再無法為那些仙士提供好處與資源時仙宮立下的仙規(guī),可還會有人服從?
路明遙望進風涅那雙于暗夜中仍散著金烏般光輝的眼睛,認真道:我這個人,最討厭的便是隨波逐流。
別人說的,與我親眼所見和感受是兩回事,我更喜歡自己去了解真相。說著,他語氣驟然淡了幾分,當然,若叫我發(fā)現(xiàn)你確實如他們所言那般不可理喻,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把你逮回來。
先跟你說清楚,被我抓回仙宮的話,懲罰可就不是關押在平陵山那么簡單了。路明遙眼睛里明明沒有任何笑意,風涅卻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笑的,笑得令人莫名的發(fā)寒。
風涅,這是我任性的底氣。
他突然有些明白路明遙給他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明明是仙道的人,傲時邪若妖魅,冷時狠若魔族。像是金鑲玉裹之下,其實裝著壞骨子。
還是能夠攝人心魄的壞骨。
風涅不可免地有些動搖,又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去相信路明遙。他那些曾經(jīng)的族人,就是敗在了信任之下。
人心,是這世界上最經(jīng)不起考驗的東西。
許久的掙扎之后,他才抬眸對著眼前之人警告道:路明遙,如果你敢騙我,我定會與你同歸于盡。
契約本就是雙向約制,更何況鳳族契約的解除還得再等他回鳳凰谷一趟,哪怕天契解了路明遙想立刻反悔,他都有辦法壓制他。
路明遙回話的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著鬧脾氣的小寵物:放心,你看我哪次騙你了?
風涅不置可否。
路明遙抬起手:來,我們約法三章。
麻煩。風涅低聲嫌棄著,但還是聽話地伸手對著那紅潤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雙掌相碰的瞬間,金沙般的輝光順著倆人雙手散出,耳側仿佛還能同時聽見響起的一道舒心瑤音。
擊掌的靈光像是不小心被路明遙留了下來,在他墨眸中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