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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去哪看,去你那還是來我這?」
他詢問雪伶的意見,兩人中間相隔幾個縣市,見上一面比起都住在臺北時更加困難許多,況且雪伶家規嚴格,他思索了一陣,或許他南下找雪伶會方便一些。他正要開口時,雪伶搶先他一步說話,
「不然我去你那好了,畢竟我家這還是有點鄉下。」
雪伶笑著對他說,縱然她家人不大可能允許她北上去找男朋友,但為了留下最美的印象,雪伶打算在出國前叛逆最后一次。
墻上掛著一個粉紅色時鐘,鐘面上畫著一隻白色的卡通貓咪,黑色的長針與短針皆停在十二的位置,一旁掛著韓國男團的海報,海報內幾個年輕帥氣的藝人笑著擺出各式動作,海報下方是雪伶的書桌,書桌上置了一盞白色檯燈,檯燈透著微黃的燈光,照在桌面上攤開的英國文學。窗外青蛙依舊是忘我地高歌著,詞是愛情的甜蜜,曲是離別前的不捨。
雪伶發現時候也不早了,整理心情對他說,
「那就下禮拜一見嘍,就約在臺北車站吧,我坐火車去。」
他開心地點點頭,揮揮手向雪伶道別。
「再見!」
「再見!」
螢幕暗下,徒留相思的兩人在電腦前。
星期一的早晨,雪伶起得特別早,興奮與期待取代鬧鐘換醒熟睡中的她。然而家離火車站有一段距離,必須要倚靠汽車才能到達,雪伶父親不同意她去找男朋友的事,理當不會載她去火車站,看著窗外萬里無云的大晴天,雪伶想起他燦爛的笑容。
雪伶母親看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擔心地詢問雪伶,
「伶,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還是你不想去國外?唉媽嗎也沒辦法,你爸一旦做決定后,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他自己,往好處想,去加拿大那個纏著你的男生就沒辦法了。」
雪伶母親是個溫柔的女人,染著一頭俏麗的短褐發,耳垂上掛著一只銀色的耳飾,耳飾是山茶花樣式的,時間似乎未在她臉上留下痕跡,雖已過不惑之年,卻依舊是未顯老態,猶如盛開的鮮花。
「媽,可以載我去高鐵站嗎?」
雪伶向她母親請求,如同幼年時請求家長買玩具的孩子般。
「你要去哪呢?后天就要出國了,要去找男友嗎?」
她母親輕拍雪伶肩膀,笑著對她說。
「拜託不要跟爸講,就說我去圖書館讀英文,我天黑前會回來!」
看著雪伶苦苦哀求的模樣,她母親握住她的手,
「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要保護好自己喔,不要讓大家擔心!」
雪伶激動地感謝。自孩提時期開始,父親永遠是嚴格地教育雪伶,要求必須考出好成績,高中時將她送去當地的貴族學校,然而雪伶大學卻未達到她父親設下的目標。雪伶北上讀書可說是暫時逃出規范的牢籠,她宛若溫室栽培出的花朵般,不知大環境的險惡,初入臺北這個虛華的花花世界,成了被霓虹燈目眩的迷途羔羊,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落入雨文的甜蜜陷阱中。
高鐵迅速地越過悠間的鄉間,車窗外的景致如同快速切換的一幅幅風景畫,換過最后一張隧道口后,列車來到了緊湊的大都市,外頭的景色也從一片翠綠轉變成鐵灰色了。
「臺北,到了……」
報站廣播提醒旅客們目的地已抵達,乘客們紛紛起身,一個著花短褲的中年男子提著行李小心翼翼地跨過身旁仍熟睡中的年輕女子,前方一個小家庭貌似是出游,兩個牽著手的小朋友開心地緊跟在父母身后,雪伶快速地穿過走道,跳下列車。前往大廳與等待中的他會和。
大廳的地磚是黑白相間的,像是一張大型的西洋棋盤似的,坐在地上的人們就如同棋盤上的國王皇后,一旁店家林立,香氣誘人的甜食攤前排著幾個聞香下馬的食客,樓上隱約可見和式裝潢風格的高級日本料理店,大廳正前方是一格一格的售票窗口,窗口內亮著白光,宛若燈塔般指引著歸途的游子,聳立的米色柱子下方坐著一群裹著頭巾外籍人士,在異鄉說著家鄉的語言,排解思鄉之情。雪伶掃視整個大廳,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搜得他人影,他正靠在柱子旁東張西望,也許他也在尋找她的背影吧。她招招手奔至他身邊,
「等很久了呢!」
他故作憤怒地對雪伶說,
「少來,你肯定想報復我上次開玩笑的吧?」
雪伶識破他的玩笑,笑著對他說,他牽起雪伶的手,他的手依然是那樣地溫暖,出國后便難以再感受他手心的溫度了。
「你這樣出來玩可以嗎?不會被罵嗎?」
他略微緊張地問雪伶,她搖搖頭,得意地對他說,
「我這次是偷溜出來的,我騙我爸說是去圖書館自習,有沒有很機智啊?」
他看見雪伶為了見他竟然欺騙她嚴厲的父親,內心十分感動。
「走吧,電影院離這里不遠,我們是看下午場的,現在走過去還來得及。」
兩人是看一部經典電影的重映版,劇情發生八零年代的臺灣,講述著一對來臺北打拚的小情侶,但在男方去當兵后,女方嫁給了他人。他喜歡透過老電影來一窺過去的風華,看著螢幕上的街道與商場,那些景物都消失在時代的巨輪下。
直到工作人員名單結束雪伶和他才出影廳。
金烏于兩人甜蜜時刻間悄然飛去,留下的是馀暉與隱然在光芒中的月影,粉紅色的天空罩住整座城市,粉紅色的泡泡包住雪伶和他。坐在影城外的皮椅上,雪伶倚在他身邊,看著大片玻璃落地窗外的水泥叢林,這是最后一次了。雪伶抱住他,聆聽他的心跳聲,在鼓動聲中,她聽見只屬于她一人的幸福樂章,這也是最后一次了。他親吻雪伶的額頭,雪伶閉上雙眸,沉浸在只有他們的世界中。
「我會等你回來的。你在那要保重身體,不要生病了。想我的話可以打電話過來,我愛你。」
雪伶眼淚沾濕了他的衣裳,她緊抱住他的身軀,
「你也要等我哦!我也愛你。」
夕陽沉入山谷中,夜空下,柔柔的月光是他贈予雪伶的餞別禮。
雪伶緩緩睜開眼,飛機已飛在三萬英呎高空上。腳下是她最熟悉的城市,地面上的摩天高樓此刻也成了積木般大小的方塊了,那些隱藏在大樓和大樓間的愛恨情仇,也成了塵埃般的往事了。在那座都市里,有著曾經雪伶最愛的人,也有著雪伶至今仍是憎恨在心的人,云層間似乎看見兩人定情的那間學校,似乎看見曾經受困的那塊街區。她要他不要來機場送她,雪伶不想看見他難過的樣子,不想他看著自己進入登機門卻無法同行的痛苦,看完電影的那天晚上,他和雪伶約定好等她回國時要和她一起去吃全臺最好吃的美食,去玩最好玩的游樂園,
「等你回臺灣的時候,那個男的肯定已經被押進大牢里了!」
雪伶忘不了他那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