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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神使的隊伍浩浩蕩蕩到了這里,引竹大叫鳴玉,引蘭焦急地快要哭出來,人群齊齊發出了驚呼的聲音。
眼見著馬蹄對著容時要踩了下去,騎馬的那人勒緊了韁繩,馬高高揚蹄,仰天嘶鳴。馬背上的那人一個傾身,腳勾住了馬背身體向下,一個眼疾手快,伸手撈住了容時的腰,再翻身而起,帶著容時坐到了馬背之上。
馬蹄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繼續前行。這樣的速度和反應力,宛如神技。滿是圍觀人群的街上,罕見地寂靜了片晌,然后爆發出一陣轟雷般地喝彩聲。
虛驚一場,容時繃著臉,心卻如擂鼓。他坐在馬背之上,脊背僵直,被一雙拉著韁繩的手拘在懷中。
景淮低頭瞥了眼懷中因為突然的驚嚇而臉色煞白的人,心中因為他不聽叮囑而擅自跑出來的怒意沒來由地散去。
景淮松開一只手往下摟住了容時的腰以免他不慎跌落。
果然是個不省心的小麻煩。
他低低嘆道。
第13章
容時緊抿著唇。
眾目睽睽之下,景淮沒有看容時多久。他抬起頭目視前方,駕著馬往前走。
負責儀式的一位穿著銀色鎧甲將軍騎著馬嗒嗒趕來,勒馬慢下了一點速度問道:如此喧鬧,發生什么事了?
說著,他就看到了景淮懷中的小孩。
這位將軍覺得這小孩很是眼熟,盯著他擰眉沉思,卻一時也想不起他是誰。
景大人,這不合規矩。這位將軍指了指容時道。
他沒認出容時,容時卻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是戚洲,向皇帝告發姜家密謀造反的那個姜家養子。從上一輩的關系上來看,他是容時的舅舅。
不過容時和他見面的機會不多,且他們最近一次的見面又是很多年以前了。他認不出容時,也是正常。
景淮斜眼看他,回道:戚將軍,這祭神大典的禮制法則里,那一條寫了不許神使帶小孩上馬?
戚洲張口便要說出個一二三四來,奈何他回想了一圈,并沒有哪一條禮制法可以讓他拿來說道,只囫圇了一句這那。
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此正經的祭神大典,哪容得他這般隨意敷衍?景淮如此行徑分明是不把祭神大典放在眼里,不把神明放在眼里。
但景淮晉安公世子的身份并不能讓戚洲隨意說教,更別說,景淮如今還是皇帝有意重用的人。稍稍思考其中的利益關系后,戚洲也不與景淮多費口舌,只冷冷一笑道:世子好自為之,清高傲慢只會重蹈覆轍。
戚洲意有所指,說話夾槍帶棒。
景淮卻只淡淡地一笑:戚將軍還是好生看著神殿那邊的人吧,總盯著我,恐怕做不好陛下交代給你的任務。
說罷,景淮撇過眼不再看他,神態動作再正常不過,戚洲卻感覺到了嘲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戚家原先也是京都中的望族,但逐漸衰敗,到了他這一代,已經是個破落戶,憑著一副空架子在京都貴族中勉強支撐體面,戚洲從小就自卑,心思比常人多了一倍。
后來戚洲的父母因為一出意外雙雙死去,當時他不過是十一二歲,容時此時的年歲一般大,戚洲的母親和姜家主母是閨中好友,姜母看他可憐,便收養了他。
但戚洲因寄人籬下而更加自卑了。盡管他和姜楓姜蘅他們以兄弟、兄妹相稱,他卻并沒有一刻感覺到自己在姜家的地位是和他們兄妹一樣的。姜楓隨意的一句勸告,姜蘅的默不回應,這一切都讓他可憐的自尊心感到難受、焦慮和痛苦。
更別說,如今景淮這樣光明正大的輕蔑態度。
他深藏的脆弱自尊心,霎時就被挑了出來,暴露在陽光底下,被所有人肆意談論著。
他勒住馬,感覺全城百姓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便冷著臉匆匆縱馬離去。
景淮自覺見了大不合心意的人,心中兀自不快,悶頭趕路,待又行一段路,發覺懷中之人身體甚是僵硬,因問道:鳴玉可曾騎過馬?
容時臉色仍舊白慘慘的,低聲答道:不曾。
他幼時體弱,有教習的武師教他習武以強身健體,由基本功到適合他的武學招式,一步一步循序漸進,等他九歲,身體與尋常孩童相差不多,可以學騎馬時就發生了姜氏造反一事,武師尚未來得及教他騎馬,他已經進了冷宮。
別怕,我會護著你。景淮手臂稍稍收了一些,將容時穩妥地扶住。
容時點了點頭,松開緊捻著自己衣袖的手,盡力放松。
儀隊行至城外,道路陡然開闊,行進速度便快了不少,景淮擔心小孩不適應,便與他說話轉移注意力。
景淮琢磨了片刻:說起來,我還未知你生辰是哪一日。
容時答道:正月十五。
上元佳節?是個好日子。
景淮又隨意問了他一些尋常問題,諸如昨晚睡得可好、早上吃了什么、是否喝了藥、身體感覺如何了等等,容時一一回答,行走間不覺已經到了祭壇。
景淮率先下馬,然后伸手去扶容時。
容時剛開始被嚇了一遭,又第一次騎高頭大馬,一路來,已是臉色蒼白如紙。他借著景淮的手欲下馬,然而他個子尚小,腿腳夠不到馬蹬,手上又發軟沒力氣,在馬背上一個翻身險些跌倒。
幸好景淮在下面接住了他。
瞧著容時虛弱的身體和驚慌的眼睛,景淮驀地心一軟,便將他攬在懷里,撫按了會他的后心,一邊說了句沒事了。
容時閉上眼睛緩了一會。
祭神大典在按照既定的步驟進行,與往年不同,大典之上出現了出了神子之外的第二個孩子,眾人在觀看祭神大典的間隙總會掃一眼這個孩子,其中就包括坐在遠處高臺之上觀禮的皇帝。
容時長得像姜皇后,皇帝第一眼看到他就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皇帝身邊坐著鉤月夫人,身穿繁復而華貴的禮服,盡力擺出一副雍容的姿態,然而再華貴的裝飾也擋不住她那通身的柔媚之感。
鉤月夫人很快就發現了皇帝的目光不在祭神大典之上。她順著皇帝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了那個久不在人前活動的廢太子。
他被景淮安排在人少的角落,身邊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侍從。他的臉色很蒼白,時不時咳嗽一兩聲。
鉤月夫人眼睛往旁邊轉,看向了皇帝。
盡管皇帝臉上是明顯的厭惡之情,可他的目光卻久久不曾從容時的身上移開。
鉤月夫人心一驚,驀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陛下。她低低喚道。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她,問道:怎么了?
鉤月夫人艷麗一笑,柔聲道:今日大典必能祈得上神庇佑,護我離國百戰百勝,于四國立威。
皇帝淡淡嗯了一聲,不再言語,竟沒有同往常一樣調戲逗弄一番他的寵姬。
鉤月夫人感覺到了這個不同,不安地搓著手中的一方錦帕。
容時和引竹引蘭三個正在觀禮,神情卻都不大好。他們違背了公子的命令出來玩不說,還剛好被公子逮了個正著,而且害得容時差點喪命馬蹄之下,各自心中惴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