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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那宦官不聽自己的命令,大皇子隱在衣袖中的手緊了緊。他總歸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子,對下人如此明目張膽的違逆和輕視還不能做到完全無視。
他想起母親蘇美人叫他忍耐的話,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沒有發作。
很快,三皇子扔下手中的玩具,幾步跑到孟五石的面前,指著他的頭不高興道:孟五石,他因什么緣故要遲到?難道他不知,我們可不僅是他的學生,更是他的主子嗎?有什么要緊事比得上我們?
孟公公露出為難的表情:回三皇子,景大人他
三皇子狠聲道:他什么,快說!不說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孟五石忙忙慌慌道:景大人他把您罰跪在院中的那位領進偏殿里去了。
三皇子聞言蹭的一下掃了出去:豈有此理,我去看看。
不消片刻,外面就響起三皇子氣急敗壞的吼聲:他們去哪兒了?
孟五石似乎又被揍了,說話的聲音像含著包子:回三皇子,奴婢也不知啊!
沒用的東西。三皇子氣急,又飛起一腳,直踢在孟五石的腰間,疼得他哎喲大叫。
引竹和宦者令進來時,看見的正是含章殿這雞飛狗跳的場景。
第4章
后宮的望泉宮內,鉤月夫人正在喝湯,濃稠一碗,不知是什么山珍異獸并樹根藤草熬成,散發著誘人舌腹的香氣。
難喝死了。鉤月夫人只喝了一口就推碗不喝,拿著細白的帕子細細擦拭唇角。
旁邊的宮婢春玉勸解:夫人,這湯的材料可是陛下命人千辛萬苦從覲神山上采得的,喝了不僅可以延年益壽,還可美容養顏,是千金難買的好東西,夫人切莫浪費陛下一片良苦用心。
鉤月夫人皺眉片刻,道:那你與我取些蜜餞來。
是,請夫人稍等。
不一會,春玉取來蜜餞,鉤月夫人則屏住呼吸,一口湯一口蜜餞地將這湯藥喝了。
夫人。春玉接過空碗放在桌上,示意旁邊的小宮女把碗端出去。
含章殿那邊的人送來消息,今天早上,三皇子又命人去冷宮把那位廢太子捉去折騰了,叫人跪在雪里大半天。
鉤月夫人又拿了一顆蜜餞送進嘴里,滿不在意道:多大點事。一個廢人罷了,跪就跪吧。
又過了一會,鉤月夫人問:那個景淮,他到了含章殿嗎?
春玉道:之前還沒有,不過不知此時到了沒有。
鉤月夫人臉上露出不高興的神色,不甘心道:說起來,景淮也真是好運。六年前,太后病逝,本以為他自那以后就沒了依仗,誰知轉眼就被魏先生收為弟子。那魏先生是誰?絕代奇才,天下聞名,又聽說他神通廣大,能觀天象,能預測未來,還能與朱雀神通靈。陛下曾經多次親自登門請他出山,他都斷然拒絕。就是這么一個人,你說他怎么就收了景淮為弟子?
鉤月夫人對景淮這般不滿,其實是有原因的。
六年前,景淮年少不更事,仗著太后的寵愛在宮中橫著走時,與鉤月夫人多番交惡,偏偏太后只護著他,讓鉤月夫人別與小孩子計較。
鉤月夫人想起往事就咬碎一口銀牙,小孩子?哪家的小孩子敢作弄皇帝的女人和臣子?
春玉道:聽外面人說,景世子這次回京好似脫胎換骨了般,不僅性子穩重了許多,學問也厲害。剛回京時,他就在會賢堂舌戰群士,一個人把滿上京的名士都說得啞口無言。
鉤月夫人斜著眼睛瞟了他一眼,語氣涼颼颼道:你怕不是見了他一眼,魂都丟了吧。
春玉連忙低頭請罪:夫人贖罪,奴婢絕無此意。
鉤月夫人冷哼一聲道:最好沒有。他運氣再好,以后總歸是要臣服我兒,若是他敢學那魏先生拒絕輔佐,我第一個就斬了他的腦袋,殺雞儆猴。
春玉低頭站在一邊,沒有說話。心中卻想的是這鉤月夫人不愧是草包美人,真是除了容貌,一無是處。景世子師承魏先生,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哪是她說殺就能殺的?
春玉這心里話若見景淮聽見,少不得要贊同她的話。
畢竟這世上,還沒有人能叫景淮甘愿臣服,傾力輔佐。
正在這時,另一個婢女春香忽然疾步走來,與鉤月夫人使了一個眼神。
鉤月夫人抬手摸了摸發髻,道:我忽然有些困乏了,你們都退下,這里留春香伺候著就行。
等左右宮婢全都退下后,春香這才近前與鉤月夫人低聲密語,所言皆是剛剛在含章殿發生的事。
你說什么?鉤月夫人驚道,廢太子被景淮帶走了?
春香道:是的,夫人。剛剛含章殿的孟五石差人遞來的消息。
鉤月夫人眉心一跳,心中感到不安,不由得起身在屋內踱步。
景淮帶走廢太子是想做什么?!
春香立刻道:景大人似乎不知道他是廢太子。因為景大人前腳剛走,后腳就派了小廝持令牌來要他的賣身契應當是只把他當成普通的宮人了。
鉤月夫人停下腳步,想了想,道:正好,既然廢太子被帶出宮了,那就將計就計,干脆給廢太子做個假身份,坐實他宮人的身份,讓他遠離皇宮,正好也拔了我心中的這根刺。
春香,這件事你去辦。我們來個貍貓換太子,不對,是貍貓換廢太子。
姜皇后死后,離國皇帝一直沒有冊立新的皇后,掌管后宮的玉牌被放在了鉤月夫人手中。
鉤月夫人身邊的大小宮人,哪怕是個灑掃的粗使婢女,在別的宮人面前都有三分臉面。更別說是春香這樣的,在鉤月夫人身邊伺候的大宮女。
一些不受寵的宮妃見了春香也不敢托大,十分客氣。這倒方便了她行事。后宮中不論哪個地方,抬出鉤月夫人的名號,沒有人不與她行個方便的。
她手中提著一個裝點心的食盒從望泉宮的小廚房內出來,之后一路穿過錯綜復雜的亭臺樓榭和廣場花園,來到了皇子們日常學習所在的含章殿。
含章殿內往來的宮人皆斂聲靜氣,低著頭各司其職。
只不過越往里走就越鬧哄哄的。她叫來站在門邊的一個宮婢。
春香姑姑好。
春香問她:里面怎么了,這般吵鬧?可是你們沒有盡心伺候皇子們?
宮婢慌道:奴婢不敢。
那是怎么回事?
是,是景世子派人來討要一個宮人,那個宮人是三皇子宮里的,三皇子不許,要景世子把人換回來,正鬧著呢。
春香點了點頭,繼續往里走,然后就聽見了三皇子怒氣沖沖的話:他一個世子,隨隨便便就帶走本皇子的人,本皇子還沒找他算賬,他竟敢又只派一個下人來討要身份契牌,這是不把本皇子放在眼里,還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這句話就嚴重了,景世子派來的那個下人連忙道:三皇子言重了。
和景世子的人一起過來的宦者令彎腰道:三皇子,此事剛剛已經稟報過陛下,陛下說,一個下人罷了,景世子若喜歡,賜給他便是。
三皇子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