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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萒至今還記得秦姨勸說娘親時候的情形,她拿了把蓮葉蜻蜓的團扇不斷扇著風,耳邊的珊瑚墜子搖來晃去。
“調脂弄粉和伺候男人的手段是個女人就該學,除非她實在丑得再學也無用。”
衛七娘笑著拍她一下,嗔怪說:
“孩子們在呢。”
秦絲鳳目一挑,對兩個女娃娃說:
“就是說給你們兩個聽呢。你們長大總是要嫁人的,不管你們與夫君有無情愛,總是要依傍著他過日子的。把夫君當恩客哄好了只有好處沒壞處。你們兩個可千萬別覺得什么真情真愛不該耍手段,情愛這個東西吧,等你年老色衰,男人的情愛就收回去給別人了。”
衛七娘聽了也不由得嘆氣,出了好一會神。
秦絲又說:
“即便那男人真是個天上有地上無,千年難得的好人,你們學會調脂弄粉把自己打扮好了,叫男人看了賞心悅目不好么?伺候男人那些手段學了不也都是叫男人享受了,又不會害他。”
從那以后秦絲便把自己種種手段教給她們,衛七娘也教了些催情藥、避子湯、養身湯的方子。
這避子湯入口極苦,卻是不怎么傷身的,她們兩個都喝過,只是每次喝的時候都想起娘親,想起別院中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
阿萒喝完藥拿了張二十兩的銀票給杜鵑。
杜鵑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又小心收好,問她:
“是大少爺給的嗎?”
阿萒點頭,問:
“我們現在有多少銀子了?”
杜鵑想了想說:
“咱們自己做繡活得的錢我都拿去買絲線了,大少爺那邊給的加起來也有近百兩了。”
阿萒拉她坐在身邊,頭枕在她肩上,輕聲說:
“咱們再等半年,等兄長恩科考完了就走吧。”
杜鵑伸手握住她的手,說:
“好,春天走好。等我們把那些纏花做好了一定能賣個好價錢,走之前再攢幾十輛銀子沒問題。”
纏花是秦絲的拿手活,據說當年她剛掛牌還沒傍上金主的時候不夠銀錢穿衣打扮,在青樓激烈的爭奇斗艷中,她憑著這一手纏花的功夫生生把當時的頭牌風頭給搶了。
即使是外面大雪飄飛,她的頭上永遠有最鮮艷的花朵,且每日必定是不重樣的。
據說京城最大的首飾店老板特意跑來花上百兩銀子點她陪著喝一盞酒,也不過是為了看看她頭上纏花又出了什么新樣式。
后來秦絲當了頭牌,便沒功夫再做纏花。但纏花也漸漸在京城閨閣中盛行,不管是達官顯貴家的女眷還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子誰還沒幾朵纏花呢。
阿萒想起了秦姨和娘親,她偷偷擦掉眼角的淚,回答說:
“這還有半年,肯定能攢夠的。到時候用五十兩做盤纏和鏢銀,請鏢師送我們去西北,一百兩足夠我們買個院子再開個小鋪子。”
杜鵑也向往起來,說:
“開個點心鋪子吧,到時候我天天做銀絲卷給你吃。”
姐妹兩個絮絮叨叨打算著,為將來做著安排,然而現實的殘忍在于它永遠不會像你設想的那般。
阿萒和杜鵑前往西北生活的打算在那個料峭的春日晚上終于破碎。